“善。”
汐祖的意念带着赞许,“御潮”二字落下时,碧落海的浪声都柔和了些。“汝之心性,比血脉更难得。七日后,最后一试‘定心’。直面真我,直面天地本真。心定,则道成,可归乡;心不定,则魂飞魄散。好生准备。”
涂山安站起身,对着碧波万顷深深一礼。他知道,回家的路,就看这最后一关了。重新盘膝坐下,他把那份澄澈的心境融进灵力里,静静等待最终考验。
五神山外城的迎宾驿馆,刚落下青丘的车驾,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八匹玉角龙马昂首嘶鸣,玄色车身上的九尾天狐图腾在日光下闪着暗光,排场足得很。涂山璟一身素衣,在侍从搀扶下下车,脸色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苍白,眉宇间凝着“忧思”,对着迎上来的皓翎礼官温声致谢,语气谦和得像春风拂过,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兄妹情深”——毕竟,这位青丘家主是不顾自身“沉疴”,千里迢迢来探病重的妹妹。
可一进内室,屏退所有人,那温润的神色就像被风吹散的雾,只剩深不见底的漠然。他斜倚在雪狐皮软榻上,指尖转着枚玉珏,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样?”
阴影里冒出个嘶哑的声音:“驿馆里外三层都是眼线,礼部的人明着守,潜龙卫暗着盯,还有一拨气息藏得极深,应该是少昊的私密内卫,专管反谍。”
“妹夫倒是对我‘关怀备至’。”涂山璟轻笑,眼里没半点笑意,“碧波殿那边呢?”
“阵法封得严严实实,三种秘法都探不进去。不过从太医署的动静看,皓翎玖瑶的伤势确实不轻,听说好几次昏迷不醒,全靠海魂玛瑙吊着命。”
涂山璟转玉珏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辨的光。“可怜的妹妹。”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明日去碧波殿瞧瞧。少昊想演,我便陪他演到底。”
次日清晨,涂山璟没摆排场,只带了两个侍从,坐顶青布小轿就进了王宫。少昊在碧波殿旁的暖阁等他,一身常服,眼眶深陷,眼下挂着青黑,瞧着就是多日没合眼的模样。
“舅兄远来辛苦。”少昊起身相迎,声音沉重,“小夭她……唉,稍后带你去见她,只是她如今见不得风,受不得惊,还望舅兄体谅。”
涂山璟立刻红了眼眶,上前握住少昊的手,声音哽咽:“陛下言重了!小夭是我亲妹,她遭此横祸,我恨不能替她受苦!安儿他……可有消息?”
少昊长叹一声,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脸上悲戚更甚:“安儿的玉佩在北海之眼断了感应,派了无数人搜寻,都杳无音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小夭就是为这事儿,神魂俱伤,好几次昏迷时都喊着安儿的名字。”说着,他偏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模样瞧着格外痛心。
两个顶尖的掌权者,在暖阁里演着悲情戏码,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叹息,都藏着算计。
穿过层层守卫和阵法,终于踏进碧波殿内殿。浓郁的药味混着灵物的气息扑面而来,殿里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寒玉床上,小夭盖着厚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双眼紧闭,眉头蹙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眉心的海魂玛瑙闪着黯淡的光,瞧着也快撑不住了。
涂山璟脚步踉跄了一下,扑到床边,颤声唤:“小夭!小夭!哥哥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没半点反应,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脸颊,又猛地顿住,转而攥紧了锦被一角,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陛下!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转过头,眼里含着泪,声音嘶哑,“安儿的事,对她打击就这么大?”
“她本就为安儿忧心,又强撑着去北海之眼,遭了归墟和虚空乱流冲冲击,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少昊走到床边,看着女儿“昏迷”的模样,语气沉痛,“本源亏得太狠,神魂都快散了,海魂玛瑙也只能勉强吊着她。可安儿……唉!”
涂山璟俯下身,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哭泣。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可没人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正深深掐进掌心,也没人瞧见,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痛”深处,一丝冰冷的幽光飞快掠过。目光扫过小夭苍白的脸,掠过黯淡的海魂玛瑙,最后落在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那只粗糙的淡蓝色玉镯,是安儿小时候亲手央求宫匠做的,丑得很,小夭却戴了这么多年。
涂山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抬起头,泪水纵横:“是哥哥没用!没能护好安儿,让你受这么大罪……”
寒玉床上,“昏迷”的小夭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能感觉到那看似悲痛的表象下,藏着怎样冰冷的审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锦被遮掩,才没露出半点破绽。心底的杀意像冰锥,冻得她浑身发僵,却只能死死忍着——这场戏,绝不能演砸。
少昊站在一旁,面上悲戚,眼底却亮得惊人。他盯着涂山璟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这场暗涌交锋,才刚刚开始。涂山璟是真的信了,还是早已看穿?那瞬间的瞳孔收缩,又藏着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只有殿内的药味、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那无声的试探与伪装,在空气里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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