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涧成了血火炼狱,绝杀之局已锁死所有生路。
“以我碧血,祭告沧溟;以我道种,唤汝真名……定海——余晖,照破幽冥!”
涂山安的吟唱不高不烈,却像穿骨的风,在鬼哭狼嚎的深渊里钻透一切。他双手结印的动作越来越沉,每落一指都像拖着千斤巨石,眉心“汐”之印记从蔚蓝燃成炽白,仿佛要把灵魂都烧透。丹田那颗刚凝聚的定海道种开始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满表面,最本源的蔚蓝道韵丝丝缕缕被抽离,化作禁术的燃料,在他掌心凝成微光。
脸色转眼褪尽血色,灰败得吓人。乌黑长发从发梢开始寸寸泛白,挺拔的身子慢慢佝偻、发抖,皮肤下青黑色血管突突跳动,透着不祥的死气。唯有双眼清明得可怕,像风暴中心的静湖,映着燃烧的道种与赴死的决绝。
“小殿下!不可!”
影七正被数名渊卫死死缠住,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地嘶吼。他怎会不懂,这是燃烧道种、自毁根基的禁术!想冲过去阻拦,却被更多敌人扑上来缠住,刀锋划过肩头,鲜血溅在眼底,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气息急速衰落,生机像潮水般退去。
“哈哈哈!垂死挣扎!” 虚空之上的渊卫大统领发出嘲弄的狂笑,鬼面下的眼睛亮得贪婪,“这点微末道行,燃烧己身也不过是给大阵添缕魂力!” 他手中骨杖狂挥,鬼潮更凶,地火狂龙嘶吼着扑向龙牙小队,“万鬼朝宗,吞了他们!”
龙牙小队的防御圈已岌岌可危,九龙御天阵的光芒黯淡得快要熄灭,不断有队员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暗红岩石,与地火岩浆混在一起,焦臭刺鼻。
就在此时,涂山安最后一个手印落下。
他没嘶吼,只是缓缓推出手掌,动作轻得像推开一扇旧门:“定海……余晖。”
嗡——!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道光。
初时是指尖一点蔚蓝星芒,转瞬化作圈圈光晕,无声无息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遮天阴魂厉鬼像被烈日晒化的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就消融成灵子光点;地火狂龙瞬间温顺下来,火焰黯淡成暖流,融进水灵之气里;粘稠如墨的黑雾被光晕拂过,滋滋作响着蒸腾消散,露出平复的虚空;九幽锁魂阵的漆黑符文像被点燃的纸,噼啪作响着烧成灰烬。
“不——!这不可能!”
渊卫大统领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啸。他感觉到与阵法的联系被强行切断,那股至纯至净的水之规则意志,像大海本身般镇压一切,让他的阴煞之力一触即溃。光晕蔓延到他身上,暗金鳞甲滋滋腐蚀,疼得他灵魂战栗。
“撤!快撤!” 他再也顾不得贪婪,嘶声下令,残存的渊卫与影狐精锐如潮水般退入黑暗,瞬间消失无踪。
光晕缓缓收敛,最后一丝蓝光没入涂山安体内。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血,混着内脏碎块,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软倒。气息微弱得只剩一丝,眉心“汐”之印记黯淡开裂,丹田道种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旋转几乎停滞。满头灰发,面容枯槁,仿佛一夕苍老数十岁。
“小殿下!” 影七挣脱纠缠冲过来,颤抖着渡入灵力,却像泥牛入海。他红着眼嘶吼:“护心丹!续命灵液!九转还魂草!都拿出来!”
幸存队员手忙脚乱地将灵药塞进涂山安口中,以灵力化开。涂山安艰难睁开一线眼缝,声音细若蚊蚋:“走……这里不安全……他们还会来……”
“殿下别说话!” 影七将他牢牢捆在背上,“所有人,向靖海水师大营突围!快!”
一行人伤痕累累地冲进幽暗涧道,身后平台上,渊卫大统领的身影再次浮现。他捡起一块沾血的碎石,感受着残留的定海道韵,嘴角咧开残忍的笑:“道基崩毁,生机枯竭……钥匙只要血脉本源还在,死活又有什么关系?”
他融入黑暗,低语传遍深海:“天罗第三步启动,布引魂香、血踪符,远远吊着,把他们……逼去预定地点。主上的仪式,还需要他们的绝望当燃料。”
杀机暗藏,绝境未改,逃亡的路,不过是另一场陷阱的开端。
五神山碧波殿,静室气氛凝得能滴出血来。
少昊盯着面前的灵镜,镜中画面模糊晃动:幽暗的陨星涧、汹涌的鬼潮、少年决绝推掌的身影,还有那道净化一切的蔚蓝光晕。影七嘶哑的禀报声断断续续传来:“小殿下施展禁术……重创道基,生机濒绝……正向大营突围,请求接应!”
话音未落,灵镜“噗”地碎裂,化作点点水光。
殿内死寂,只有少昊粗重的喘息声,和袖中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的脆响。他双目赤红,周身帝王龙气轰然爆发,冲破数道禁制,玉几、香炉瞬间震碎,整个五神山都在这滔天怒火中微微震颤。
“涂!山!璟!”
三个字从牙缝中挤出,裹着九幽冰寒的杀意,听得一旁的颛顼弘、镇岳侯浑身发寒。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沉稳的帝王如此暴怒,那是触了逆鳞、不惜一切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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