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布置在衾被之中的迷香。
他用了毕生最大的意志力,抬起眼皮,看向那个站在棺边的男人。
王爷的面容在视线里逐渐模糊,但那双眼,那双在无数次沙场对决中都锐利如刀的眼,此刻却温和得不像话。
“军师为本王筹谋半生,”王爷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水,“从漠北到南海,从青丝到白发。这一次……换本王为军师做一件事。”
“活着。”
“替本王看看,这后世……是个什么样子。”
司羿的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什么。
但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已经抬起。
下一瞬,一股柔和的力道击在他颈侧。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看见的最后一幕,是王爷直起身,背对着棺外青铜树幽暗的光,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他们初遇时一样。
彼时他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孤童,王爷也不过是刚刚承爵的少年。
少年蹲在他面前,递过半块干饼,笑着说:“跟我走,以后有饭吃。”
他跟他走了。
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将军府老卒说,这小子命硬,往后肯定能成大事。
他没想成什么大事。
他只是想,跟着这个人,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短。
所以王爷选了另一条路。
而他,被留在了这条路上。
“……先生?”
温屿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司羿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那枚朱砂。
那枚朱砂,是他昏迷前最后一刻,看见王爷转身时,王爷袖中滑落的一支细笔。
笔尖蘸着朱砂。
王爷在那最高处,点下了这一笔。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沉睡了千年。
醒来,王爷不在了。
牛皮边缘那处小小的墨渍还在眼前。
“留着。百年后,卿见此墨渍,便记起今日。”
记起了。
墨渍仍在,人已无踪。
司羿握着牛皮的手,终于落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像用尽了全力:
“王上……不在棺中。”
“他从未打算……入棺。”
温屿诺愣住了。
王胖子也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你们王爷呢?”
司羿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透过青铜树壁的缝隙,看向那看不见顶的树冠深处。
那里,有千年前落下的一点朱砂。
和一具……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必须去看。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司羿的身形晃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王胖子还在那儿伸着脖子往树冠方向瞅,嘴里嘀咕着“那咱是不是得往上爬”,根本没注意到。
但温屿诺注意到了。
张麒灵也注意到了。
那一晃,像是一根绷了千年的弦,终于到了极限。
司羿的手还握着刀柄,但指尖的力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试图握紧,指节却只是徒劳地痉挛了一下——
下一刻,古刀脱手。
“当——”
青铜与青铜碰撞,清越的鸣响在树心空洞中荡开,回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柄刀在远处相继坠落。
司羿低头,看着那柄落在地上的刀。
那是他的刀。
从十五岁随王爷上战场,这刀就没离过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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