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将青风城外的战场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赤红。呼啸了整整一日的朔风终于渐渐平息，只余下几缕微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沫，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厮杀声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伤员的呻吟，断断续续地划破这战后的宁静。
城墙上的“众志成城”四个大字，被溅上了斑斑血迹，在夕阳的映照下，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苍凉。玄机子拄着桃木剑，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望着下方狼藉的战场，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红，下摆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须发，此刻也散乱地垂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止十岁。他缓缓抬手，拂过城墙上那道深深的刀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数月前守城时留下的印记，如今，又添了无数新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刻着一段生死与共的记忆。
青衫客缓步走到他的身边，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扇骨上还残留着几滴乌黑的血迹，那是魔焰的血。他望着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满是感慨，声音低沉沙哑：“这场仗，终究是赢了。”
玄机子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赢了，却也惨胜啊。你看这城外，埋着多少英魂。青风城的儿郎，怕是折损了近千人。”
青衫客沉默了，他自然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从清晨到黄昏，整整一日的厮杀，城墙上的守军换了一拨又一拨，倒下的人，再也没能站起来。那些鲜活的面孔，昨日还在城楼上谈笑风生，今日，就化作了冰冷的尸体，长眠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青衫客轻声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青风城守住了，这片土地，还在。”
就在这时，萧长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上了城楼。他的长枪早已断裂，手中握着半截枪杆，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痕剑伤，裂开的口子处，渗出暗红色的鲜血，将铠甲染成了黑红色。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他走到城墙边，扶着冰冷的墙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萧大哥！”白芷和凌雪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的脸上满是担忧。她们刚刚忙完医馆的活计，将所有的伤员安置妥当，才匆匆赶来城楼。白芷手中拿着一个药箱，凌雪则提着一桶清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白芷连忙扶住萧长风，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紧紧皱起：“你的伤势太重了，伤口已经发炎，必须立刻处理。”
萧长风摆了摆手，喘着粗气道：“无妨，死不了。我只是想再看看，看看这被我们守住的青风城。”
凌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拧干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萧长风脸上的血污。随着布巾的移动，萧长风那张布满疲惫的脸庞渐渐显露出来，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脸颊上也添了不少新的伤口，纵横交错，却更添了几分铁血之气。
“将士们的遗体，都安置好了吗？”萧长风看着白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都安置好了。阿宇已经带人在城外的山坳里，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准备建一座英雄冢。所有战死的将士，都会被安葬在那里，让他们得以安息。”
“那就好，那就好。”萧长风喃喃自语，眼中泛起了泪光，“他们都是好样的，都是青风城的英雄。”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消散。城楼下，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百姓们自发点燃的火把，照亮了漆黑的街道。原本死寂的青风城，终于又有了一丝生机。
阿宇带着几名书院的学生，提着灯笼，缓步走上了城楼。他的长衫上也沾着不少血迹，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诸位，我已经统计好了伤亡人数。此战，我青风城守军折损九百余人，百姓伤亡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魔教大军上万精锐，除了两千余人投降之外，其余全部被歼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都沉默了。九百余人，这几乎是青风城守军的三分之一。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投降的那些魔教教徒，该如何处置？”凌雪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复杂。那些人，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可若是全部处死，又未免太过残忍。
玄机子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魔教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有不少人，都是被胁迫的。依我看，不如将他们分开处置。那些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头目，一律斩首示众，以慰亡魂。而那些被胁迫入伙，且在战场上没有作恶的教徒，就罚他们去城外的药圃和农田劳作，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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