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景和七年的残冬,朔风渐柔,寒雪初融,九州大地褪去了深冬的凛冽,漾起了淡淡的春意。江南的水网冰消漾波,中原的沃野雪融润土,北境的草原霜消露芽,西域的绿洲风暖凝墒,巴蜀的深山冰融泉涌,连长安皇城的御河,也破冰漾起了粼粼波光。萧衍依循农时,早下备耕之旨,令各州府督领万民,趁残冬融雪之时,整田畴、育秧苗、修桑麻、备农具,集官民之力,汇九州之智,为春耕播撒做好万全筹备,只待东风拂面,便引春水入田,播下新岁的希望。
旨意随融雪的清风传至四海,从江南的水乡农舍到北境的屯垦营田,从西域的绿洲阡陌到巴蜀的深山梯田,官民同心,昼夜兼程,农师引路,匠人造器,学子助耕,牧人协作,九州大地一片备耕繁忙之景。残冬的微凉里,处处是翻土的锄头声、修渠的铁锹声、育秧的低语声、备器的叮当声,声声交织,汇成了一曲春意萌动的备耕谣,映着融雪的天光,漾在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上。
长安城内,御花园的梅枝尚凝残雪,枝头却已绽出点点新绿,皇城之外的郊野,早已是备耕的热闹光景。京兆府尹亲领农官、匠人与弘文书院的学子,分赴长安周边的村落,督导百姓整田备耕,官营的农具坊依旧炉火熊熊,匠人们赶着将最后一批春耕农具打磨完毕,犁耙、锄头、秧马、水车,件件精巧耐用,刻着官坊的印记,由驿道送往周边州县。皇城的太府寺,早已将各州府申报的粮种、桑苗、棉籽尽数调拨完毕,江南的稻种、中原的粟种、北境的麦种、西域的棉种、巴蜀的黍种,分门别类,装袋封缄,伴着融雪的漕船与车马,源源不断运往九州各地。
长安东郊的渭水村,是京畿备耕的示范村,村头的晒谷场早已被整理成育秧畦,农官领着百姓用融雪的温水拌种,撒入铺着腐熟农家肥的畦中,再覆上一层薄土,盖上草帘保墒。七十岁的老农师周伯,是村里的耕织活宝典,此刻正蹲在秧畦旁,手把手教着年轻村民拌种育秧,他捏起一粒浸过温水的稻种,放在掌心揉了揉,沉声叮嘱:“融雪的水温软润土,此刻拌种育秧,芽头壮,根系稳,待东风起时,秧苗便能直插水田。这育秧的畦子,要每日翻土透气,草帘要昼揭夜盖,既要让秧苗晒到天光,又要防残冬的夜霜冻伤,半分马虎不得。”
年轻的村民们凝神听着,手中的活计半点不敢懈怠,有的拌种撒播,有的覆土盖帘,有的挑水浇畦,融雪的泥水溅满衣衫,却个个脸上漾着笑意。弘文书院的学子们,也挽起衣袖,帮着百姓挑水、翻土、修渠,青衫沾泥,却依旧身姿挺拔,一位学子一边帮着挑水,一边向周伯请教:“老丈,这融雪的水为何比井水更宜育秧?”周伯笑道:“融雪的水积了冬日的霜气,性温软,又融了天地间的养分,浇在畦中,能让稻种吸足养分,再者雪水润土,能让秧畦的泥土酥软透气,秧苗的根系便能扎得深。你们这些读书人知书达理,若能将这农时农理记在心里,日后造福一方,百姓便有享不尽的福泽。”
渭水村的桑园,也早已被百姓们仔细修整,冬日修剪的桑枝旁,已冒出点点嫩黄的芽苞,村民们扛着农家肥,沿着桑根开沟施肥,再用融雪的泥土将肥盖严,一位桑妇一边施肥,一边笑道:“今岁的桑肥施得足,芽苞冒得早,待东风起时,桑叶便能长得肥嫩,春蚕育起来,定能结出厚茧。去年的蚕茧卖了好价钱,今年备耕这般用心,桑麻定能更旺,日子也定能更红火。”
长安的市集之上,备耕的物资一应俱全,粮种、桑苗、农具、肥料,摆得满满当当,各地的商贩赶着融雪的路,将备耕物资运至市集,百姓们扶老携幼,前来选购,市集上的物价平稳,童叟无欺,官差在旁巡查,杜绝哄抬物价,人人各取所需,一派祥和。街边的茶肆里,老农们聚在一起,聊着备耕的法子,说着来年的期许,一杯温热的粗茶,暖了残冬的微凉,也暖了心头的希望。
江南的苏杭水乡,融雪的水网漾着清波,船桨划过,便漾开层层涟漪,这方水土的备耕,最是讲究“水”字为先。苏墨督领江南各州府,集农师与百姓之智,赶在残冬融雪时,疏浚所有河渠、水塘,将融雪的春水引入塘中蓄存,又组织百姓加固田埂、修整梯田,为稻作春耕做好水脉筹备。江南的育秧畦,比长安郊野更甚,从太湖之畔到钱塘江旁,村村寨寨都辟出了育秧畦,江南的稻种分早稻、晚稻,早稻的秧苗此刻正借着融雪的暖意,在畦中悄然萌芽,农师们划着小舟,穿梭在水乡的育秧畦之间,逐村指导,逐畦查验,确保秧苗壮实,无病无虫。
苏州稻香村的育秧畦,就设在太湖之畔,临着融雪的湖水,泥土酥软温润,村民们用竹架将秧畦架起,防湖水漫溢,又在畦边挖了排水沟,既能引春水润畦,又能排积水防涝。村中的老蚕娘,如今也成了育秧能手,她领着村里的妇人,每日晨起便到秧畦旁,揭草帘、翻薄土、浇温水,午后便赶在夕阳西下前盖帘保墒,她摸着畦中微微拱起的土块,眼中满是笑意:“这融雪的春日,最是养苗,你看这土块拱得鼓胀,定是稻种发了芽,待芽头冒出土,再养上十来日,便能插田了。咱们江南的稻作,全靠这育秧的功夫,秧苗壮,稻穗才会满,收成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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