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完成后,我后退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老人现在看起来安详而整洁,就像一位沉睡中的老知识分子。脸上淡淡的妆容掩盖了死者的灰败,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一丝红润。家属明天见到时,应该会满意。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再有二十分钟,接班的同事就会来,我的最后一夜工作就正式结束了。
我拉过另一张凳子坐下,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自己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不对劲,这不对劲。我不是新手,不应该因为一个普通的自然死亡案例就如此心神不宁。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操作台上的老人。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啪嗒”一声,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瓷砖地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走近操作台,俯身仔细观察老人的脸。
没有动静。眼睛紧闭,嘴唇微张,一切如常。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灯光闪烁造成的错觉?
我伸出手,想再次检查他的脉搏,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如果真的感觉到什么怎么办?如果真的...他还活着呢?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如果我把一个活人当作死人处理了,为他清洁、化妆、穿衣...这是何等可怕的职业失误!不,比失误更糟,这是...谋杀?
不,不可能。一定是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八年,上千具遗体,我从没出过错,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夜...
灯光又闪烁起来,这次不只是闪烁,而是彻底熄灭了。
整间屋子陷入完全的黑暗。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防腐整容室没有窗户,一旦断电,就是绝对的黑暗。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微弱而颤抖。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也许是通风系统还在运转。
在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闻到了消毒水、化妆品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老年人体味混合的气味。听到了自己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呼吸声?
不是我自己的呼吸。我的呼吸急促而浅,而这个声音...缓慢,悠长,间隔很久才出现一次。
声音来自操作台方向。
我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手在旁边的工具台上摸索,终于找到了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刺眼的光束划破黑暗,直直照向操作台。
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我慢慢走近,手电光在他脸上移动。眼睛、鼻子、嘴巴...没有变化。手电光照向他的胸部,我死死盯住,看是否有起伏。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我准备松一口气时,我看见了。
在他中山装的第一颗纽扣下方,布料极其轻微地,隆起又平复。
一次。漫长的停顿。又一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职业训练和理性认知在此时彻底崩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立刻叫救护车,还是通知值班同事,或者...逃跑?
最终,我还是颤抖着手,再次探向他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冰冷皮肤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一下,停顿,又一下,缓慢而不规则的搏动。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击中我的太阳穴。我还穿着工作服,戴着橡胶手套,而在我面前的不是遗体,而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我为他做了清洁、剃须、化妆、穿衣...所有为死者准备的程序。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器械推车,金属器具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顾不上收拾,我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冲进走廊。
走廊的灯还亮着,这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我跌跌撞撞地跑向值班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叫救护车,必须马上...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李师傅!出事了!那个人...那个老人...他还...”
话说到一半,我愣住了。
值班室里空无一人。桌上有半杯茶还在冒热气,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但李师傅不见了。
“李师傅?”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我冲回防腐整容室门口,却犹豫着不敢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颤抖,照向操作台。老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看到李师傅慢悠悠地从卫生间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潇潇?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他关切地问。
“李师傅...那个老人...他可能...可能还活着...”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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