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背对着我,穿着深蓝色的衣服。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铁路工作服,手里拿着工具,大概是夜间检修人员。他看见我,点点头,走进了另一个车厢。
我靠在门框上,感到一阵虚脱。过度紧张,完全是过度紧张。
接完热水回到包厢,我锁好门,喝了几口热水,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也许我需要一些助眠的东西。我从行李箱里翻出常备的安眠药,倒出一粒,和水吞下。
药效很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我关掉阅读灯,陷入柔软的枕头中。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次药物带来的昏沉感让我不再恐惧。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变得轻盈,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水中。
然后,下沉。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不是殡仪馆,也不是列车包厢。这是一个普通的客厅,老式装修,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家具简单但整洁。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环顾四周,我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王德发。
但他看起来和之前不同——不是躺在操作台上的安详,也不是梦中的悲伤,而是一种...活力。他穿着家常的衬衫和裤子,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来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招呼常来的客人,“坐吧。”
我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就像上一个梦一样。
老人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总来找你?因为我只能找你。”
他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我住在这里四十年了。看那棵桂花树,是我和老伴结婚那年种下的。每年秋天,满院子都是香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确实有一棵茂盛的桂花树。
“我有个儿子,在南方工作,忙,一年回来一两次。有个孙女,在国外读书,聪明得很。”老人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笑容,随即又黯淡下去,“她说好了,这个月要回来看我。我等着呢。”
他转向我,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等待是什么感觉吗?数着日子,每天早晨醒来都想:又近了一天。准备她爱吃的菜谱,收拾她的房间,想象她进门时的样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心脏病发作了。疼,喘不过气,眼前发黑。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把我送到医院,能听到医生的声音,能感觉到针扎进皮肤...然后,一切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看不见,动不了,但能感觉到...感觉到一切。”
我的心开始下沉。这个梦太真实了,细节太丰富了。
“我能感觉到被搬动,被推来推去。能感觉到你碰我,”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我能感觉到毛巾的温度,感觉到刮胡刀滑过皮肤,感觉到你给我穿衣服...我想喊:我还活着!等等!再等等!但发不出声音,控制不了身体。”
他站起身,走向我。这一次,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一个健康的老人。
“最可怕的是,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们以为我死了。我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他在我面前停下,“火化。高温。灰烬。”
他的眼睛开始流泪:“我不怕死。我七十八了,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但我怕的是...没有告别。我想见孙女最后一面,想对儿子说几句话,想再看看那棵桂花树...这些简单的愿望,因为你们的‘确定’,全都成了泡影。”
我想辩解,想说“我们检查过了”,想说“李师傅确认了”,但发不出声音。
“你们没有错,”老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按照程序和经验,你们没有错。但有时候,程序和经验会出错。生命,有时候会以你们不理解的方式存在。”
他伸出手,不是指责的手指,而是一个邀请的手势:“我想让你看看。看看如果你再等一等,会发生什么。”
场景突然变化。
我仍然在客厅里,但时间似乎过去了。窗外从白天变成了黄昏。门铃响了。
老人——现在看起来更虚弱了,坐在轮椅上——眼睛亮了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打开门,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爷爷!”女孩冲进来,跪在轮椅前,握住老人的手。
“小雅...”老人的声音微弱但清晰,“你回来了...”
“对不起,爷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女孩泪流满面。
“不晚,不晚...”老人抚摸孙女的头发,“看到你就好...”
中年男人——应该是老人的儿子——也走过来,眼眶发红:“爸...”
“你们都来了,好,好...”老人满足地笑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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