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潇潇从厨房里探出头:“肯定是叶尘他们来了,快去开门。”
我放下牛奶杯,走向玄关。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我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餐桌、玫瑰、沙发、窗帘,一切都很正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温暖。
我打开门。
叶尘站在门外,穿着那件我见过一万次的黑色夹克,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嘴角往一边扯,露出半颗虎牙。他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白色的,系着红丝带。
“情人节快乐啊。”他说,把蛋糕往我怀里一塞,自顾自地往里走。
我抱着蛋糕,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林月跟在他后面,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
白色的花。
我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那是纸做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像葬礼上别的那种。
“陈默。”林月朝我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也进了客厅。
我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们。
叶尘坐在沙发上,林月坐在他旁边的扶手上。两个人都看着我,脸上挂着笑。那个笑容很熟悉,是我们这群人每次聚会时都会有的那种笑,随意的,放松的,带着点调侃。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两张笑脸,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笑得太整齐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露出的牙齿数量也差不多,就连眼睛弯下去的程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们……”我开口。
“蛋糕放桌上啊。”叶尘打断我,“一会儿潇潇切了大家一起吃。”
我把蛋糕放到餐桌上,和那束玫瑰并排放在一起。蛋糕盒上系着红丝带,丝带打成蝴蝶结,蝴蝶结的尾端垂下来,搭在玫瑰的包装纸上。红丝带,红玫瑰,都是红的。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潇潇去开的门。她从厨房里出来,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一路上和叶尘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情侣,我们的另外两个朋友,男的叫阿杰,女的叫小曼。阿杰手里提着一瓶红酒,小曼捧着一束花——白色的菊花。
我盯着那束菊花,瞳孔缩了一下。
小曼捧着花走进来,看见我盯着她手里的花,笑着解释:“花店只剩这个了,情人节嘛,玫瑰都抢光了。”
她把花递给潇潇,潇潇接过去,很自然地放到餐桌上,就放在那束红玫瑰旁边。
白菊花。
我走到餐桌旁边,低头看着这两束花。红玫瑰红得像血,白菊花白得像纸,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花瓣的形状也不同,玫瑰卷曲着,菊花舒展着,一个像拳头,一个像手掌。
“陈默。”
我抬起头,潇潇站在我身边,仰着脸看我。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我的脸。
“去把酒开了吧。”她说,“人都到齐了,我们吃饭。”
我点点头,拿起阿杰带来的那瓶红酒,去找开瓶器。
酒刀在抽屉里,和平时放的位置一样。我拿出酒刀,割开瓶口的封膜,把螺旋钻旋进软木塞。整个过程我做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客厅那边瞟。
客厅里,叶尘正在和潇潇说话。他靠得很近,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潇潇听着听着就笑了,用手捂住嘴,肩膀抖动。林月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阿杰和小曼站在窗边,小曼指着窗外说着什么,阿杰点头。
一切都那么正常。朋友聚会,情人节,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再正常不过。
但我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感受到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慢慢地,像水漫过地面,不知不觉就把你淹了。
软木塞拔出来了,发出一声闷响。我把酒放到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酒杯。
厨房里,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我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是红烧肉,潇潇的拿手菜,肉炖得软烂,酱色油亮,香气扑鼻。旁边的蒸锅里蒸着鱼,已经熟了,眼睛白白的,翻着。
我端着酒杯走出厨房。
客厅里,所有人都坐到了餐桌旁边。潇潇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叶尘,右边是林月,阿杰和小曼坐在对面。五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只有我那张椅子离得有点远,孤零零地放在桌尾。
“坐啊。”潇潇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五个人,五张脸,五双眼睛。他们都在笑,嘴角上扬,弧度整齐。餐桌中间放着那束红玫瑰和那束白菊花,玫瑰的红和菊花的白被灯光照着,颜色艳得刺眼。
“陈默,”叶尘开口,“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我说。
叶尘笑了,笑得很开心,虎牙露出来,闪着光。他转头看向潇潇,潇潇也笑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像共享着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情人节。”叶尘重复了一遍,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滚,像在品尝什么东西。“嗯,对,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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