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的爪子从控制台边缘移开，伸向那个黑色的拉杆，爪子搭在拉杆上，往上推了一下
“咔！”光从舱盖内侧透出来，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白
九的爪子从拉杆上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一下，金坠子在耳边晃，叮，叮，叮……
——
“你不要过来——不要——！”
洛星坐在地上，腿侧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不深，但疼
血从皮毛底下渗出来，顺着白色的绒毛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那东西站在他面前，暗紫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缝
背后的蛇头张开嘴，露出那圈细密的、灰白色的凸起，在空气里一开一合，咔咔响
它扑过来，蛇头朝他的面门咬下去
暗光炸开了，不是从外面炸的，是从洛星身体里炸的——黑色的，不是烟，不是雾，是那种——光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只剩下影子的那种黑
暗化甲从领口翻出来，盖住脖子，盖住下巴，盖住脸颊，盖住耳朵尖，盖住头顶
黑色的鳞片在光下泛着冷光，从肩膀爬到手臂，从手臂爬到爪尖
那东西被暗光推出去，不是慢慢推的，是炸的，从洛星面前弹开，撞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停住
背后那几条蛇头从它身上脱落，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它从地上爬起来，暗紫色的眼睛盯着洛星，嘴角的弧度收了，脸是平的，没表情
洛星的头疼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针刺的疼，是那种——有什么东西从脑子深处往外翻、把盖在上面的东西顶开、顶得脑壳疼的疼
他捂着头，跪在地上，爪子抓着耳朵，指甲嵌进耳廓边的皮毛里，抠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那些翻上来的东西不是他的，但他看见了——银白色的皮毛沾着灰，袍子破了几处，背后伸出几条蛇头，灰白色的，没有眼睛，嘴一张一合
那是他的父亲，那是附在他父亲身上的东西，那是被他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东西。那是杀了堂叔、杀了那只羊角壮汉、杀了那只龙兽的东西
那是——他把爪子从耳朵上放下来，盯着自己的手，暗化甲覆在爪尖上，鳞片在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起来了，不是全部，是一些，是一些不该在的东西
另一段记忆从更深的地方翻上来，不是砸的，是涌的，像水从地底下冒出来，挡不住
他看见一只小白狐，比他矮，比他小，比他见过的所有狐狸都小
缩在墙角，爪子抱着头，尾巴夹着，耳朵贴着脑袋
地上有碎掉的花瓶、翻倒的椅子、撕烂的书页，还有一点没干的血渍
那只小白狐抬起头，脸上有泪痕，眼睛是紫色的，和洛星一样的紫色或者说是小时候的洛星不是洛星纳特
嘴张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石头从山坡上往下滚
“为什么我这么废物……？为什么……”洛星盯着那只小白狐，嘴张着，忘了合上
那只小白狐——是洛星·纳特，不是他，是原主是就已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个嚣张跋扈、任性妄为、被全家族头疼的恶少
他缩在墙角，抱着头，和洛星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洛星站在那儿，看着那只小白狐，爪子垂着，尾巴垂着，耳朵贴着脑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是我吗？”
周围变成了空白空间，不是灰白色的，是纯白的，没有边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洛星站在中间，那只小白狐缩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爪子抱着头，尾巴夹着，耳朵贴着脑袋，洛星往前走了一步，爪子抬起来，朝那只小白狐的头伸过去
空间闪了一下，不是慢慢闪的，是那种——灯灭了一瞬、又亮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闪完了的那种闪
洛星站在书房的门口，门开着，里面站着两只狐狸，一只大的，银白色的，金眼睛，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压着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但还在压的沉
一只小的，白色的，紫眼睛，脸上的表情不是怕，是那种——你知道你在做错事、但你不知道除了做错事还能怎么办的拧
“为什么——你为什么——你就是个懦夫——懦夫——！”小狐狸的爪子攥着，指节发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的，劈的，在书房里来回撞，撞到书架上，弹回来，撞到窗户上，弹回来，撞到父亲的脸上
“够了，洛星，你给我出去”父亲的声音不高，但稳
小狐狸的嘴张着，还保持着“懦夫——”的口型，爪子还攥着，身体在发抖，他盯着父亲看了几秒，转身跑了
洛星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小狐狸从身边跑过去，袍角扫过他的爪尖，凉的，带着体温
他没动，盯着书房里那只银白色的、站在窗边的大狐狸，大狐狸没看他，盯着窗外，爪子背在身后，攥着，指节发白
洛星站在门口，爪子垂着，尾巴垂着，耳朵贴着脑袋，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空间又闪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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