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等八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记什么。
交代完,陈敏之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问:
“你们怕不怕?”
马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怕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如果能帮助咱们夺下曲靖城,咱们哪怕是死了也值了。”
陈敏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随后马三他们八人,换上破烂的清军号衣。
在身上抹了猪血,又用刀在胳膊上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让血渗出来,看着狼狈不堪。
石哈木亲自送他们到曲靖南城外三里处,指着远处的城头道:
“看见没有?城头火把最亮的地方,就是城门楼。”
“你们往那边跑,跑得越狼狈越好,喊得越惨越好。”
“记住,一定要说自己是王怀忠的人,身上带着王怀忠部的腰牌。”
马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
一个时辰后,曲靖城南门外忽然响起喊杀声。
火光闪动,人影乱窜,明军阵线似乎被什么冲乱了。
有人在高喊“别让鞑子跑了”,有人在拼命敲锣,一时间乱成一团。
城头的清军听见动静,纷纷探出身子往下看。
夜色太黑,他们只看见远处明军的营盘里火光晃动,人影跑来跑去,像是在跟什么人交战。
“怎么回事?”
一个守军伸长脖子。
“不知道……好像有人在冲营?”
“是咱们的援军南边往北打过来了?”
正说着,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王怀忠的人!”
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黑暗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往城门跑。
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活脱脱一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
城头守军听见这话,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连忙跑去报给赵廷臣。
赵廷臣正准备休息,听到禀报。
他顾不得休息,披着衣服就往外冲,一路跑到城头,扶着墙垛往下看。
只见八个人浑身是血,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活脱脱一副败兵模样。
“下面何人?”
赵廷臣的声音都在发抖。
马三扯着嗓子喊:
“赵大人!小的是王怀忠总兵麾下张千总的人!王总兵……王总兵败了!”
“峡谷一战,咱们被明军伏击,死伤大半,张千总当场阵亡!”
“王总兵带着残兵往南撤了,临走前让小的们拼死来报信——援军没了,让大人自己想办法!”
赵廷臣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死死攥着墙砖,指甲嵌进砖缝里,才勉强站稳。
王怀忠败了?
八千多人就这么没了?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惊骇,盯着城下那几个人,目光如刀。
“你们说是王怀忠的人,可有凭证?”
马三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举得高高的:
“大人请看!这是张千总的腰牌!咱们几个就是他手下的亲兵,拼死捡了这腰牌来报信!”
赵廷臣眯眼看去——火光下,那块腰牌上刻着一个“张”字,是王怀忠部的制式。
他挥了挥手:
“放下吊桥,让他们进来。仔细搜身,不许带兵器。”
吊桥缓缓落下,马三等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城。
他们身上被搜了个遍,确认没有兵器,才被押到府衙。
赵廷臣坐在案后,拿着那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马三面前,伸手撩起他脑后的辫子,仔细端详起来。
马三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这根辫子还是他在清军时留的,已经两年多了,发根发梢都透着陈旧,绝不是新剃的模样。
赵廷臣又检查了另外七个人,每根辫子都是旧的,没有一根是新剃的痕迹。
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重新坐回案后。
“王怀忠怎么败的?”
马三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回大人,峡谷那一战,咱们被一支穿茅草的鬼兵伏击。”
“那些人身手诡异,来无影去无踪,专打咱们的军官和弓弩手。”
“张千总身中两箭,还在带兵冲杀,最后被那鬼兵头子一刀抹了脖子。”
“王总兵带人突围,可鬼兵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不放,一路追杀,咱们跑散了。”
“王总兵往南撤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一千人了…”
赵廷臣脸色惨白,久久不语。
马三偷偷抬眼看他,又补了一句:
“大人,王总兵让小的拼死突围,给曲靖城带话——他败了,对不住您,让您…让您自己想办法。”
赵廷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团。
良久,赵廷臣忽然问。
“你们是怎么冲过明军阵线的?”
“城外围得铁桶一般,你们八个人,能活着跑到城下?”
马三红着眼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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