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又道:
“另外,关于包围之策,本王有一议。”
“阿瓦城北面地势开阔,最适合大军展开,可由本王的部队来围。”
“东面和南面,则就交给大王。”
“西边靠近江边,地势狭窄,人马施展不开,而且距离城墙太近,贸然扎营只会被城上弓箭射杀。”
“那一面就不必围了,但可在江边派兵盯防,防止城中人从水路逃走。”
通译一一译给莽白。
莽白想了想,点头道:
“王爷安排得妥当。那就这么定了。”
苏托敏在一旁补充道:
“大王,王爷,西边虽是江面,但水流不算太急,若城中人乘小舟顺流而下,确实有逃脱的可能。”
“臣建议在江边设几处了望哨,再派快船巡逻,日夜不断。”
他用汉语对吴三桂说了一遍,又用缅语对莽白说了一遍。
“准了。”
莽白一挥手。吴三桂也点了点头。
...
阿瓦城北面,清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如云;
东面和南面,莽白的人马虽不如清军严整,却也密密麻麻扎下了营寨。
唯有西边的伊洛瓦底江上空空荡荡。
只有几艘缅人的小船在江面上来回游弋,那是莽白派出的巡逻船。
合围之势已成。
当天下午,双方各自下令将士休整,命令工匠们日夜赶工。
打造云梯、冲车、挡板,只等火炮一到,便发起总攻。
两军大营之间,信使往来不绝,一时之间,倒真有了几分盟友的样子。
...
莽白的临时驻地位于阿瓦城以东约十多里的一处村落。
原是当地一个地主的宅院,被莽白临时征用了。
院落宽敞,青砖灰瓦,院中还有几株高大的榕树,浓荫蔽日。
比起前些日子在野地里风餐露宿,这里算是难得的舒适之所。
莽白换了常服,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晚风穿堂而过,驱散了一天的燥热。
里屋隐隐传来妇人低低的哼唱声——那是他的王后在哄他两岁的幼子入睡。
他之前带着家人匆忙逃出阿瓦城,随后又率军折返,连日奔波,孩子也跟着受了不少苦。
好不容易在这处宅院里安顿下来,此刻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哼唱。
莽白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孩子已经安静,才收回目光,端起了茶盏。
苏托敏坐在下首,茶已换过两道。
莽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先聊起了军务:
“苏卿,你看那吴三桂,当真会与咱们同心?”
苏托敏沉吟道:
“大王,吴三桂虽狡诈,但我们双方当着众人面前当签下合约,白纸黑字。”
“他应该不会反悔,而且他千里迢迢入缅,目标就是朱由榔。”
“拿不到朱由榔,他无法向清廷交差。以臣观之,他应该不会故意拖延。”
莽白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若当日阿瓦城不失,本王何须仰人鼻息…”
他语气中带着懊悔。
“苏卿,你对这阿瓦城还有多少了解?”
“本王虽为王,但以前久住边地,却未曾细细了解过这座古都。”
这莽白篡位坐上缅王的位置也不过数月。
以前他只是一个边地藩王,自然不会对这个城市有太深的了解。
苏托敏放下茶盏,缓缓道:
“阿瓦城始建于八百年前蒲甘王朝之后,历代缅王多次修葺。”
“城周约六里有余,城墙外砖内土,高约三丈。”
“城内有王宫、佛塔、军营、粮仓,布局严谨。”
“伊洛瓦底江绕城西而过,密尼河与人工运河构成天然屏障。”
“当年莽瑞体王迁都于此,便是看中其易守难攻。”
莽白叹息道:
“可惜如今据城而守的,偏偏是咱们的敌人。”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
点灯节那日,那孟王彬尼德拉,竟敢带着五千兵马在城外驻扎。
并且大摇大摆地闯入王宫大殿,以和亲为名竟然要挟他。
他当时就应该不顾翻脸,当场把他拿下!
若当日就能擒住那老贼,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他咬了咬牙,语气中满是懊悔:
“都怪本王优柔寡断,一念之仁,放虎归山。”
“也怪本王没有早日把那个烫手的朱由榔早日交给清国使者,却惹来这许多麻烦。”
苏托敏闻言,微微欠身,低声道:
“大王不必过分自责。孟人狡诈,趁虚而入。此非大王之过,实乃时运不济。”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那朱由榔....大王留他在手,本是想多一张牌可打,谁料到这世事无常,这孟人窃据王都后竟借他之名蛊惑人心。”
“不过大王放心,如今和吴三桂既已盟约,火炮将至,阿瓦城指日可下。”
莽白听了,脸色稍缓,叹了口气:
“苏卿说的也是。只是每每想起,终究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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