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死入口的那一声惊天巨响,并非终结,而仅仅是这首崩塌序曲的第一个、也是最沉重的一个音节。
它宣告了逃生之路的彻底断绝,也像是吹响了死神进攻的号角。
紧接着,更大规模、更无差别的“死亡之雨”,开始了。
“轰——隆隆隆——!!!”
天坑那数百米高的穹顶,再也无法维持它那伟岸的姿态,如同一个被巨人从内部击碎的巨大蛋壳,开始成片地、连锁式地崩解!无数磨盘大小、房屋大小的巨岩,挣脱了束缚了它们千百年的地心引力,夹杂着倾盆而下的砂土洪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天坑底部无情地倾泻而来!
整个地下空间,被这山崩地裂的轰鸣声与足以将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剧烈摇晃所彻底统治。
这一刻,人类之间所有的仇恨与战斗,都变得无比渺小和可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趴下!!”
林岳几乎是凭着本能,发出了一声嘶吼。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陈晴,另一只手猛地拽住几乎要吓瘫在地的梁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们两人拖拽着,朝着侧方一块在第一波震动中从祭坛主体上剥落、但还算完整的巨大残骸下方扑去!
那块残骸如同一个倾斜的屋顶,为他们提供了这片死亡炼狱中,唯一的一处庇护所。
就在他们刚刚扑倒在地的瞬间,一块几乎有越野车大小的巨石,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轰!!!”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四散飞溅的碎石,如同霰弹一般扫过他们的后背,打得作战服“噼啪”作响。梁胖子发出了一声闷哼,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若不是林岳反应快了那么一秒,他们三人此刻早已被碾成了肉泥。
而在另一边,周瑾和他仅剩的三名护卫也陷入了同样的绝境。他们不再有任何的战术配合,只是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各自狼狈地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岩石缝隙和掩体。
就在这时,又一块巨岩呼啸而下!
“小心!”
其中一名护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他自己却因为脚下地面突然开裂而趔趄了一下,这零点几秒的耽搁,成为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巨石轰然落地,并未直接砸中他,却砸在了他身侧的另一块岩石上。两股巨力相撞,那块被砸中的岩石瞬间四分五裂,其中一块锋利如刀的巨大碎片,被巨大的力量崩飞,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侧面精准地“切”过了那名护卫的腰部。
“呃……”
那名护卫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然后,他的上半身,便缓缓地从下半身上滑落下来。鲜血与内脏,在漫天烟尘中,喷洒了一地。
这血腥而惨烈的一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两名护卫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他们眼中不再有任何的凶狠与服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纯粹恐惧。他们丢掉了手中的枪,双手抱着头,蜷缩在掩体之后,身体抖如筛糠,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绝望的呜咽。
曾经的战场,在这一轮无情的“天降正义”之下,被彻底“格式化”了。
到处都是新形成的石堆和深不见底的裂谷,弥漫的烟尘让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之前所有的战术安排、精心选择的掩体,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全部失去了意义。
周瑾捂着自己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断臂,后背紧紧地靠在一面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自己那名护卫惨死当场,看着另外两人彻底崩溃,再看着这片被彻底颠覆的世界,那双一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中,竟然第一次,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茫然所取代。
计划……
他为了这个计划,隐忍了半生,算计了所有人,不惜背负一切骂名,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赌了上去。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与孟家传人的对决,与官方力量的周旋,甚至是胜利之后如何面对整个世界的质疑。
但他从未想过,他这赌上了一切的、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宏伟计划,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走向终结。
在他的计划里,他是掌控一切的棋手。
可现在,他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他不可一世的野心和执念,在绝对的天灾面前,竟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就可以轻易地将他连同他所有的梦想,一起碾得粉碎。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震动,在持续了数分钟之后,终于逐渐平息了下来。虽然穹顶之上依旧有碎石和沙土不断地落下,但那种地动山摇、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狂暴,总算是暂告一段落。
整个天坑的结构,已经被彻底改变。
它不再是一个开阔的盆地,而是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巨石、裂谷、断层构成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绝望的……立体迷宫。
祭坛残骸下方,林岳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血迹,缓缓地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旁惊魂未定的陈晴和梁胖子,又看了一眼周围这片陌生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现在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周瑾。
而是这座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要将他们所有人活埋的“坟墓”!
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会停止。刚刚的停歇,或许只是两次大规模崩塌之间的短暂喘息。他们必须在下一次、也是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彻底崩塌到来之前,找到新的出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开始在这片被烟尘笼罩的废墟中,警惕地搜寻。
也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烟尘,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周瑾的身影,出现在那道缝隙之后。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穿透了这片共同坟墓的阴霾,在半空中轰然对上。
周瑾眼中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仿佛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怨毒的冰冷恨意。
而林岳的眼神,同样冰冷,却多了一份审视与戒备。
仇恨依旧。
但此刻,他们是同一座牢笼里,面对着同一场死局的,两只伤痕累累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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