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疤横贯整个前臂，是被剑气所伤。
“这道呢？”
叶辰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疤痕。
“都是小伤、不值提及，你才刚醒过来，别说这些了，快回炕上躺着。。”
冷月却没有动，她看着叶辰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目光安静而深邃。
她认识叶辰太久了，久到可以从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中就看出他藏了什么。
他在藏那些伤，那些疤，那些这两年来他独自承受的一切。
但冷月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叶辰的胸口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那颗心还在跳，这个人还在她面前，这就够了。
她缓缓收回了手，转过身，扶着墙慢慢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今晚我想吃面条，你煮。”
叶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昆仑山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斧头，抡起，劈下，木屑在雪地上炸开，像一朵朵细碎的花。
傍晚，叶辰果然煮了一锅面条。
面条是刘彪下山买的，这小镇上只有一家粮油铺，卖的面条粗得能当筷子使，但在这穷乡僻壤的昆仑山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叶辰往锅里打了四个鸡蛋，又切了几片腊肉进去，一锅面条煮得香气四溢，连隔壁下棋的老道和道虚子都被勾了过来。
五个人围着炕桌坐下，一人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老道吃了一口面条，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那条叶辰带回的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这下好了，人齐了、饭也齐了，家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老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说完就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
道虚子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埋头吃面。
刘彪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叶兄你这手艺绝了回头教教我。
叶辰只是笑笑，端着碗却没有怎么吃，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冷月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
冷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是叶辰记忆中她最温柔的样子。
夜深了，老道和道虚子回隔壁炕上继续抽烟扯淡，刘彪抱着烧火棍靠在墙角打起了呼噜。
叶辰和冷月并肩坐在炕上，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清冷的光斑。
“叶辰。”
冷月忽然开口了，叶辰转过头看着她，冷月也转过头看着他。
“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三年前开始说起，说到去南京遇到沈万三一家，说到在重庆大战宋青书父子，说到去药王谷求助孙有容，说到长白山夺龙脉之气，说到马牛基娶妻生子，说到龙虎山救李天真，说到进入洞天福地，说到天机城重立护城大阵，说到仙人城重启接引大阵。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说到惊险处，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不过是寻常往事。
冷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叶辰说到那些伤疤的来历时，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紧几分。
“然后我就回来了，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叶辰说完，拿起炕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冷月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叶辰的手。
她的手依旧比活人凉几分，但叶辰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方式传递着某种东西。
“辛苦你了。”
冷月只说了这四个字，听罢，叶辰摇了摇头。
“不辛苦，你能回来，再辛苦都值得。”
冷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叶辰的肩膀上。
窗外昆仑山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仅仅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叶辰从炕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老道不见了。
老道平时虽然爱睡懒觉，但从来不会在太阳晒到屁股之前离开木屋。
厨房里没有他，后院的茅房里没有他，隔壁下棋的炕上也没有他，只有道虚子一个人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那盘下了一半的残棋。
道虚子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那枚棋子被他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已经不知摩挲了多久，边缘都被磨得有些发白。
他的面前还摆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
“师叔。”
叶辰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师父呢？”
道虚子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颤，那枚棋子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弹了两下，又滚到炕沿边，最后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
“你师父···”
道虚子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道虚子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炕上那盘残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他说他有点事要办，让我们不用等他，先歇着。”
叶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和老道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太了解老道的行事风格了。
老道如果要出门，从来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更何况冷月才刚醒过来，老道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告而别。
除非，他要去办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师叔。”
叶辰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道虚子不敢抬头看他。
“你说实话，我师父到底去哪儿了？”
道虚子没有说话。他伸手去拿炕沿上的旱烟，手却在微微发抖。
叶辰上前一步，将旱烟拿起来塞进道虚子手里，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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