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声音沉了几分。
“没有足够护身的力量,再富庶的城池、再温顺的百姓,也只会任人宰割。
东风从不是用来寻衅开战的利器,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底气。
别人敢动心思之前,总要掂量掂量这份威慑。”
白莯媱望着屏幕上东风导弹方阵,轻声开口:
“在我的世界,年轻人常说一句话:凡日光所照皆为华夏。
这话并不是古时候史书里传下来的,是后人依照古人一句豪言改的。
在现代之前,汉代文书里原有一句:‘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讲大汉威仪。
如今我们改作‘日光所照皆为华夏’,意思变了:
不再是征伐四方,而是说,只要中华文明光芒抵达之处,心中有家国之人,便是华夏儿女。
方才看见东风,我心底便是这句话。
山河安宁,才有底气说出这般滚烫的话;若无护国重器,日光所照之处,只会满是流离战火。”
陈云凯细细琢磨一番,低声重复:“凡日光所照皆为华夏……好壮阔的一句话。”
白莯媱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谈及重器与家国的滚烫心绪渐渐平复,语气清醒又现实。
“自然,这个世界很大,大乾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今日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我们妄想造出这些武器。
现代所有的一切,都是举一国之力,几代人不断努力耕耘、前赴后继才换来的结果,绝非一人、一处势力便能做成。
我力量有限,办不到!”
陈云凯闻言,方才心中升腾起的一腔热切稍稍冷却,他垂眸思索片刻。
“姐姐是说,那些飞天入海的神兵,单凭我们乐居山这一小块地方,远远办不到。”
“没错。”白莯媱关掉电脑中的视频,继续解释:
“炼精钢要成套矿场与千百工匠,精细器械要无数懂测算、懂火候的匠人,稳定火药、千里通讯、运输补给,样样都缺一不可。
我只有一点来自异世的见识,没有举国粮草、万千匠人、长久岁月,强求那些东西,只会引火烧身。”
她转过身,目光落回陈云凯身上,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同你剖开这些远景,不是让我们好高骛远。
只是想让你看清真正的差距,我们眼下能做的,只是步步夯实根基,简单点的还是能考虑考虑;
至少有护住自己及身边之人底气,一旦做出来,那狗皇帝便不敢拿捏我。”
“先前我想着此地不留我,自有留我处,大不了去别的地方,可别的地方也不一定能容得下我。”
白莯媱声音微微发哑,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愤懑终于轻轻翻涌上来,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红。
“我要活,好好的活着。凭什么要我退让离开?
我辛辛苦苦建起工坊,开办乐居学堂,让余州寻常百姓有营生、能糊口,那些没钱束修的寒门稚子,也能踏进门读书识字。
我自问不曾盘剥谁,不曾作乱生事,一心只想守一方安稳。”
她垂下手,肩头微微一沉,满是无力。
“可就算这样,依旧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我手里所有东西。
说到底,就是我手上没有叫人忌惮、不敢轻易动我的底气。
上头之人只消轻飘飘一道旨意,我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一切,顷刻间便能化为乌有,我所有付出,全都成了无意义的泡影。”
陈云凯静静听着,心里酸涩难言,低声道:
“姐姐明明做了这么多善事……奈何这世道,行善并不能护住自己。”
“是啊。”白莯媱抬眼,眼底褪去柔软,只剩清醒的冷硬,
“人心善换不来安稳,唯有自己攥得住力量,才有资格守住自己辛苦挣下的一切,守住跟着我讨生活的所有人,该离开的人不是我!我凭什么要退让!”
白莯媱语声里裹着一层压不住的寒凉,往日温和的眉眼染上郁气。
“今日在我的地盘,我竟半点做不了主。
那些皇子随心所欲,想怎样便怎样,明明清楚事事会惹我动怒,依旧全然不顾我的心意,赶都赶不走,方才甚至出手伤了你。”
她顿了顿,语气一重,字字戳破这世道最赤裸的现实。
“倘若他不是皇室皇子,手中握着皇权带来的权势,他哪里来这般肆无忌惮的底气?
你看朝堂之上,他们对待各大世家大族,不是拉拢便是刻意讨好,处处留三分情面。”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归根到底,只因为我是一介女流,身后无大族支撑,手里没有能同他们抗衡的力量。
在他们眼中,我所有工坊、学堂,不过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不必顾忌,不必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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