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淡淡颔首,龙袍下摆轻扫阶石,缓步移步走向高台后方早已铺陈妥当的主宴席位。
内侍连忙上前搀扶引路,文武百官依序跟在后头,准备分列入席。
冷影垂首静立在武官行列之间,目光余光扫过四下往来奔走、布设酒肉案几的亲兵,心底一片纷乱不宁。
眼下宴席大开,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往来穿梭的人,人多眼杂,极易藏下隐患。
旁人只沉浸在御赐酒宴的欢喜之中,唯有他暗自绷紧心神;
越是这般众人松懈享乐、防备松弛的时候,越要绷紧心弦,盯紧四方动静,严防意外生变。
他不动声色给身旁几名心腹亲兵递去一道隐晦眼神,用只有几人听得清的极低声音吩咐:
“各处要道、高台周遭多加巡查,不可有半分懈怠,仔细盯着些。”
亲兵会意,悄然躬身退开,分散到各处暗处值守。
冷影一面维持着恭谨俯首的模样,跟上百官入席的步伐,一面心底还悬着一桩大事:
宴席之中难寻空隙,须得等到宴散人离,第一时间寻可靠人手送出密信,急报慕容靖速速回京。
耳边喧嚣人声、碗筷杯盏预备的声响此起彼伏,可冷影胸腔里那股沉甸甸、沉甸甸的不安却翻涌得愈发厉害。
这不是凭空而来的猜忌,是常年刀口舔血、久历厮杀养出来的直觉。
危险似一层无形的寒意,顺着脊背悄悄往上爬,让他浑身筋骨都绷得发紧。
他仔细捋着今日事,没有奇怪的地方,可当真要揪出一个确切的症结,他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会生出大祸。
仿佛暗处布下了一张细密大网,处处透着违和,却又没有一处明明白白的破绽摊开在眼前。
旁人都沉醉在御赐宴席的浩荡恩赏里,谈笑风生,只有他一人心头悬着一块落不下的巨石,说不清危机藏在何处,却清楚知道:危险恐怕不远了。
众人依序落座,案上美酒珍馐次第摆开,笑语喧哗渐起。慕容煜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神色紧绷的冷影身上,扬声开口,语气听似温和大度:
“冷影副将,如今五弟不在京中,你便是代表五弟留在这大营军中之人,不必拘束,上前同我们一道同乐。”
这话声传遍周遭,一众大臣齐齐侧目。
冷影浑身一凛,当即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抱拳躬身,姿态恭谨又带着一层疏离:
“末将不敢,位次有别,末将自当守在下首值守,不敢僭越入席。”
他心知这一席坐的是帝王、皇子、国公重臣,自己身为慕容靖心腹副将,贸然上前,进退皆是陷阱,且身份不合适!
话音刚落,高台主位上传来皇上一道冷淡淡的声音,没有半分暖意,威压沉沉压下全场:
“煜儿让你来,你便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商量余地,周遭喧闹声瞬间低了几分,所有人的视线尽数钉在冷影身上。
冷影心口一沉,那股久经厮杀的不祥预感骤然刺得更痛。
君命难违,他再推拒便是抗旨。只得垂首沉声应道:
“……末将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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