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后头又慌了神,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惶恐:
“只是火势太大浓烟迷眼,小的一时心急慌乱,也保不齐是看岔了,万一是小人认错人,求王爷饶命!”
柴房、佩剑、焦尸。
短短六个字,像淬了烈火的冰锥,狠狠扎进秦挽戈早已破碎的心底。
她方才死死咬着唇,强忍崩溃抱着昏迷的祖母,试图守住最后一丝希冀。
她不信,不信那个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父亲,会葬身一场府中大火,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阴冷破败的柴房之中。
可小侍的话语字字刺耳,碾碎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下一瞬,秦挽戈猛地松开怀中的老夫人,全然不顾身下满地碎瓦炭渣磨破裙摆,不顾周身漫天烟尘呛人肺腑。
她猛地起身,眼底泪痕交错,通红一片,褪去了所有柔弱,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与惶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低声喃喃一句,话音未落,将秦老夫人交给身边的侍女,疯了一般朝着后院柴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步踉跄,几度险些被地上烧焦的木梁绊倒,单薄的身影在满目疮痍的庭院里摇摇欲坠。
她要亲自去看!一定要亲眼确认!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接受父亲身死的噩耗!
眼见秦挽戈执拗疯魔般冲向险地,慕容煜再无半分迟疑。
脚步凌厉迅疾,当即紧随那道单薄的背影追了上去。
他必须亲自前去查验,弄清这具焦尸的真实身份,查清是谁给他做了一局。
后院柴房的方向,黑烟袅袅盘旋不散,灼热的气浪隔着数丈距离便扑面而来,隐隐可见坍塌的木架与漆黑的断壁,惨烈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越靠近后院柴房,空气越是滚烫灼人。
浓烈呛人的焦炭味、木料灼烧后的糊味混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肉焦糊气,死死裹在风里,扑面而来。
周遭的草木尽数烤成枯黑,地面青砖被烈火烧得炸裂翻卷,缝隙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袅袅黑烟缠缠绕绕,遮得这片天地昏暗阴沉。
残破的柴房彻底塌了大半,木质梁柱尽数烧成炭黑色,摇摇欲坠的断梁悬在半空,轻轻一动便簌簌往下掉落黑灰火星。
残存的墙体焦黑斑驳,布满火烧裂痕,方才肆虐的烈火虽已彻底熄灭,可整片场地依旧热浪翻滚,逼人不敢靠近。
秦挽戈踉跄着冲进这片狼藉,双脚踩在滚烫的碎砖炭渣之上,裙摆边角蹭到余温,微微发卷,她却浑然不觉所有刺痛。
视线穿透漫天黑烟,柴房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蜷缩的焦黑躯体。
烈火将一切焚烧殆尽,皮肉碳化、面目全非,早已辨不出半分人形,四肢僵硬扭曲,浑身漆黑干裂,根本无从辨认容貌。
可那肩背宽阔、身形挺拔的骨架轮廓,分明是常年披甲征战、身姿挺拔的男子模样,与她父亲秦岚的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焦尸身侧寸许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剑鞘通体玄乌,边缘雕刻着专属秦家的云雷纹路,剑尾悬着的墨玉流苏虽被烧得残缺焦枯;
可那独一无二的形制、配饰,是秦岚从军多年、寸步不离的随身佩剑:惊雷剑,天下仅此一柄,绝无复刻。
佩剑落在此处,人亦在此处。
一瞬间,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宽慰,尽数轰然碎裂。
身后,慕容煜快步追至,稳稳立在柴房门口,目光沉沉扫过场中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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