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该说的铸炮门道,我尽数讲与你听。”
白莯媱深吸一口气,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亢奋,可胸腔里的心却狂跳不止,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死死纠缠在一起。
数月心血尽数凝在眼前这尊铜铁火炮之上,若试射成功,便是足以改写格局的利器,这份期待让她浑身发烫;
可她比谁都清楚火炮爆燃的威力,纵使反复改良内层铜管防爆工艺,心底依旧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怯意,生怕一时疏漏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旁人只当她运筹帷幄、万事了然,唯有她自己清楚,此刻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眼望向远处黝黑断崖,扬声,语气藏不住一丝颤音:
“接下来,便是我们见证奇迹的时候!云凯,你来~点火!”
陈云凯只瞧她面上发亮,只当她是对自己呕心沥血造出的火炮胸有成竹、满心期待,半点没察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更没看出她紧握衣料、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眉眼满是振奋:“是,姐姐!”
他深谙这种工艺精髓,动作愈发稳妥,先以长杆清膛、除尘、压实底药,再将配比精准的军制火药缓缓填入炮底,层层夯实;
最后将圆铁炮弹稳稳推入炮膛,封口、卡紧、微调炮身仰角,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毫无半分错漏。
火折子轻轻一触,引线瞬间窜起细碎金红火星,滋滋地顺着长线飞速蔓延。
引线特意留得长,可白莯媱看着跳动的火光,心底那点潜藏的恐惧瞬间放大,不愿在外直面爆轰的冲击力。
不等陈云凯后退,她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心念一动。
眼前荒原、火炮、夜色齐齐骤然褪去,下一刻,二人已然踏入白莯媱空间之中。
空间内静谧安稳,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也听不到引线燃烧的细碎声响。
陈云凯猝不及防被拽进来,还有些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莯媱,疑惑发问:
“姐姐不是说,红衣大炮是将爆弹发射出去,用于远程近攻,可以不必这么躲么?不用躲到…”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眼打量白莯媱。
方才在外面强撑出的从容淡定早已褪去大半,她指尖紧紧绞着袖口,肩头微微绷紧;
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慌乱,连耳尖都隐隐泛白,方才强装的镇定全然不见。
陈云凯话语一顿,后半句疑问卡在喉间,瞬间恍然大悟。
他跟在白莯媱身边许久,见她统筹工坊、布局军备,遇事永远冷静从容,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从未见过她流露半分怯意。
可眼下这般模样,哪里还看不明白?
姐姐她是心底里怕,原来这般胸有丘壑、一手造出绝世火炮的姐姐,也有心生畏惧、不敢直面红衣大炮的时候。
陈云凯心中微动,没有戳破她的窘迫,只放轻语调,温和宽慰:“姐姐,不会有事的!”
而数里之外的草原部落营地——
方才还沉寂安睡的无数毡房齐齐剧烈震颤!
地面晃动摇摆,床榻翻颤、灯火狂乱摇曳,熟睡的牧民尽数惊醒,人人面色惨白,惊恐嘶吼着冲出毡房。
远方谷地冲天的烟尘、染红夜幕的火光、震彻天地的轰鸣,层层叠加,骇人至极。
所有牧民望着那片早已被奉为地龙栖地的山谷,全员肝胆俱裂、骇然失色。
“是地龙震怒!地底巨灵翻身了!”
“天威难犯!速速跪拜祈福!”
整个草原部落瞬间大乱,万千牧民仓皇伏地跪拜,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这片惊天异象,只当是神明降怒。
他们当然不会知晓,这震慑天地的异象,从非神迹,而是白莯媱以超前工艺锻造、铜铁合铸、无解无炸膛的红衣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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