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莯媱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下的远方京城,轻声一字一句,笃定落下誓言:
“我本无心争天下,只想安居一隅,造福一方百姓。”
“可皇权不允,朝堂不允,乱世不允。”
“那便无妨。”
“自此,我不再隐忍。铜矿为基,火炮为刃,工坊为势,万民为根。”
“所有挡我安宁、欺我退让、觊觎我基业的人,尽数扫清。”
“我不求躺平,我造盛世。我不求安稳,我定乾坤。”
陈云凯立在一旁,全程静静听着她字字铿锵的宣言,整个人彻底怔住。
晚风猎猎吹乱周遭荒草,也吹得少女衣袂翻飞。
从前的白莯媱永远温和从容、淡然不争,眼底是岁月安稳;
可此刻的她,眉眼凛冽,锋芒彻骨,字字皆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一身气场凛冽如霜,压得整片荒原都肃静无声。
他跟随白莯媱日久,见惯了她运筹商道、安抚百姓、潜心造物的温柔模样,从未见过这般强势霸道、执掌乾坤的她。
看着少女立于月下荒原、眼底再无半分退让的模样,陈云凯心头轰然一震,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敬佩。
眼底满是炽热的追随之意,由衷轻叹出声:
“姐姐……这般模样,真的好飒。”
原来从不是姐姐无能争、不敢争。
是她心怀仁善,甘愿委屈自己,守一方百姓安稳,容万般猜忌。
可当温柔退让换不来半分安宁,她便立刻褪去所有软和底色,执利器、掌大势,逆势而起,半点不输天下任何人。
陈云凯抬头,目光无比坚定:
“从前姐姐想安稳,云凯便护姐姐一世清闲。
如今姐姐欲定乾坤、扫尽阻碍,云凯便铸炮练兵,此生万事,只听姐姐!”
白莯媱眸光敛尽锋芒,将那尊铜铁合铸的红衣大炮收入空间。
偌大谷地只剩崩裂的断崖、满地碎石焦土,空荡荡一片狼藉,印证着今夜翻天覆地的威势。
“走吧,回乐居山。”
她话音轻落,身形微松。
陈云凯手臂稳稳揽住她的纤腰,力道温柔却稳固,将她稳稳带起。
足下轻点荒原青石,身姿踏夜而起,借着晚风气流凌空飞掠,衣袂翻飞间,两道人影如掠夜惊鸿,借着月色长空,转瞬朝着乐居山院落疾驰而归。
夜风擦过耳畔,山川夜色疾速倒退,二人已然掠至院落上空,轻盈落向主屋屋脊。
可双脚尚未站稳,视线骤然相撞。
清冷月色下,自家屋顶青瓦之上,两道身姿静坐良久。
慕容熙身姿温润松弛,却眼底含忧;
慕容靖青衣冷肃,脊背挺直,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
两位当朝皇子,竟深更半夜,齐齐坐在她的屋顶之上。
四目瞬间相对,空气骤然一静。
慕容熙与慕容靖本是默然静坐、各怀心事,骤然见夜空掠来两道相依相携的人影,皆是心头一震,双双抬眸望来。
夜色苍茫,少女身姿轻盈立于檐角,身旁少年手臂微收,还残留着揽护她的姿态,亲近又自然。
慕容熙温润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慕容靖紧锁的眉峰骤然沉得更紧,眸光锐利如霜,牢牢锁在二人相靠的身形上,周身寒气瞬间蔓延开来。
陈云凯当即松开揽着白莯媱腰肢的手,侧身半步,姿态恭谨却坦荡,不卑不亢地立在白莯媱身侧。
白莯媱立于屋脊晚风之中,神色平静无波。
刚在草原褪去所有隐忍退让,此刻骤然撞见两位深夜守候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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