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可汗苍老深邃的眼眸忽明忽暗。
他沉默良久,听完六皇子彻辰一番激昂请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沉敛的野心笑意。
没错,时机到了。
数十年,有秦岚镇守北关,铁骑难越雷池一步,草原只能困于苦寒之地,逐水草而居,年年受中原锁边、禁市、压兵。
尤其是前年,有慕容靖,更是大伤草原元气!
如今秦岚销声匿迹、秦家被京城拿捏软肋,余州骤然大动、封城自固,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内忧未解、孤立无援。
慕容靖的兵力在京城,秦家军不可能听慕容靖安排!
这是百年来最好的南下之机。
可汗抬手,沉声开口,声震整座王帐:
“好。”
“准你所求。”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部首领,语气威严笃定:
“给你草原精锐十万铁骑,携各部先锋随军南下。”
“余州水土丰润、粮草充盈、工坊林立,是上天赐予我大牧的沃土。
秦景戈年少持重又如何?他被京城圣旨掣肘,军心不定、后路不稳,不足为惧。”
彻辰闻言大喜,腰背挺直,双目发亮,满身少年锐气与贪功狂傲尽数迸发。
他再度叩首,声音铿锵:“儿臣定不负父王重托!不破余州、不踏边关,绝不北还!”
帐下一众部首纷纷出列附和,满帐皆是战意汹汹。
在他们眼中——
秦景戈不过是承袭父荫的少年世子,没单独指挥过真正的草原血战;
余州封城自困,无异于画地为牢、坐以待毙;
没有秦岚坐镇的北关,早已是虚设防线,一推即破。
无人知晓,这余州紧闭的城门之后,不是慌乱自保,是蓄势待发的杀局。
可汗再度开口,定下军令:
“你即刻整军,三日之内,挥师南下。不必缓进试探,直接全速压境,逼秦景戈决战。”
“拿下余州,封你南疆王,世代镇守肥沃边关。”
彻辰胸中烈火大燃,朗声领命:“遵父王令!”
他转身出帐,银甲映着漠北烈阳,少年得志、傲气冲天,满心都是一战成名、割据南疆的千秋功业。
消息很快由边境暗哨送入余州城内,正在核对埋伏部署的白莯媱听闻情报,淡淡勾起唇角。
秦景戈站在城楼上远眺北方风沙,冷声道:
“他们果真按我们预想的,大举倾巢而出,才十万,看不起谁呢?我秦家军可是三十万!”
慕容靖轻笑:“十万骑兵,正好全部引入陷阱,一锅端掉。”
远处草原巡哨骑兵望见一队人影从余州方向奔来,人数寥寥,统共不过三十余骑,马蹄杂乱;
身上满是尘土磕碰的划痕,好几人的兵器鞘身还沾着新鲜血液,一副仓皇突围、亡命奔逃的模样。
为首之人一身残破的锦衣,肩头裂开一道长痕,发髻散乱,脸上刻意抹了灰渍,正是慕容靖。
他垂着肩头,腰背佝偻大半,马鞭无力垂在手中,连端坐马背的身姿都松垮下来;
远远望过去,活脱脱一支打了败仗、被城中乱局硬生生驱赶出来的丧家犬,满身颓丧落魄,看不出半分武将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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