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滩的风裹着咸湿的凉意，拍在守业脸上。
他坐在那块熟悉的礁石上，海浪一遍遍漫过脚边的沙粒，像在冲刷那些撕不掉的回忆。
晓宇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瓶温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放下了，我得接受。”守业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平静。
晓宇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水瓶递过去：“爸，你别逼自己。”
“不逼不行啊。”守业接过水瓶，却没拧开，只是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她已经说得那么清楚，再纠缠，就是我不懂事了。”
他想起晚晴说“我已经放下了”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湖，没有波澜，也没有留恋。
那眼神，比任何狠话都伤人。
“可我看出来，妈心里也不好受。”晓宇小声说，“你走后，她一个人坐了好久，偷偷抹眼泪了。”
守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那不是留恋，是解脱。”
“她终于不用再被过去的事情困扰，不用再看到我这个罪人。”
“爸，你不是罪人。”晓宇急了，“当年的事，有误会，也有苦衷，不能全怪你。”
“不怪我怪谁？”守业苦笑一声，眼眶红了，“是我听信谗言，是我疑神疑鬼，是我把好好的家拆了，是我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她放下了，是她的福气，我该为她高兴。”
话虽如此，可胸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却骗不了人。
思念像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也常来这龙滩。”守业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你妈会带着野餐布，我会给你抓小螃蟹，你笑得合不拢嘴，说要把螃蟹养在鱼缸里。”
晓宇点点头，鼻子一酸：“我记得，后来螃蟹跑了，我还哭了好久，妈哄了我一下午。”
“那时候多好啊。”守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怀念，“日子虽然穷，可心里踏实，有奔头。”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晓宇，以后你多陪陪你妈，她一个人不容易。”
“杂货店忙，她总舍不得雇人，什么都自己扛，别让她太累了。”
“还有，她胃不好，别让她老吃凉的，早上一定要吃早饭。”
“她冬天怕冷，你记得提醒她多穿点，别冻着。”
晓宇一一应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爸，这些话，你不如自己跟妈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守业摇摇头，“她已经放下了，我的关心，在她眼里，或许只是负担。”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远远看着她，不打扰，不添乱。”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叹息。
“爸，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晓宇问。
“去中东。”守业说得干脆，“之前联系的那个项目，还在等我。”
晓宇愣住了：“你还要去？那里那么苦，那么危险。”
“苦点好，危险点也好。”守业说，“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我想赚够钱，然后回海坛岛，找个没人的地方，孤独终老。”
“这辈子，就这样了。”
“爸！”晓宇急得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这样，你的人生还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守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我的人生，从她放下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思念和赎罪了。”
“去中东赚钱，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她。”
“以后你结婚生子，需要钱；你妈年纪大了，杂货店也该歇歇了，我给她存点养老钱，也算我尽了最后一点责任。”
晓宇还想劝，可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那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晓宇哽咽着说，“别太累，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跟我联系。”
“放心吧。”守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条命，贱得很，没那么容易没了。”
“我还得活着回来，看看你结婚，看看你妈安享晚年。”
只是，他没说，他更想看到的，是晚晴能真正幸福，哪怕那份幸福里，没有他。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沙滩上，像两个孤独的符号。
守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我该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晓宇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婚房，守业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晚晴的杂货店。
灯光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晚晴忙碌的身影。
她在整理货物，动作依旧麻利，只是背影，好像比以前消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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