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海坛岛裹得严实。
守业坐在老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厚厚几摞回忆录。
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的心血。
晓宇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爸,你睡了吗?我给你带了点热汤。”
守业心头一紧。
慌忙把最上面的本子合上,往身后藏。
“没……没睡,进来吧。”
晓宇推门进来,一眼就瞥见了地上的书稿。
“爸,这是你写的东西?”
他弯腰想去碰,语气里全是好奇。
守业伸手一挡,动作快得突兀。
“别碰。”
晓宇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很重要吗?”
守业抿紧唇,脸色沉了沉。
“是我的东西,你别管。”
晓宇愣了愣,从没见过父亲这样生硬。
“我就是看看,又不拿走。”
“看也不行。”
守业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晓宇心里纳闷,却也不敢再问。
把汤放在桌上,轻声道:“那你趁热喝,我先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
守业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晓宇,尤其是晚晴。
这些字,是他的刺。
是他的疤。
是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守业抱起那一摞书。
一本本,沉甸甸。
写满初遇的心动,写满离婚的绝望,写满如今日夜不休的思念。
他走到衣柜前。
老衣柜木纹斑驳,是当年和晚晴一起打的。
他伸手,推开最上层的隔板。
里面阴暗、安静,像极了他封闭的心。
守业小心翼翼,把回忆录一本本放进去。
码得整整齐齐,不留一丝缝隙。
如同把那些撕心裂肺的情绪,一一封存。
“藏好就好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自己。
刚把衣柜门关好,手机又响了。
是老同乡的电话。
“守业,你写的那些东西,真不打算拿出来看看?兄弟们都想听听你的故事。”
守业靠在衣柜上,疲惫地闭眼。
“不拿。”
“为啥啊?写了那么多,不白瞎了?”
对方不解。
守业嘴角扯出一抹涩笑。
“这不是故事,是秘密。”
“是我一个人的债,一个人的痛。”
对方沉默片刻。
“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苦。”
守业声音很轻。
“藏起来,才不会伤人。”
他怕晚晴看见,再次想起那些伤心过往。
怕晓宇看见,对自己更加失望。
怕岛上的人看见,指指点点,扰了晚晴的安稳。
所以,只能藏。
藏在衣柜最深处。
藏在无人触及的黑暗里。
没过多久,晓宇又一次过来。
目光不自觉扫向衣柜。
“爸,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守业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没有。”
“那你总往衣柜最上面放东西,还不让我看。”
晓宇语气带着试探。
守业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
“大人的事,你别多问。”
“是和妈妈有关吗?”
晓宇忽然开口。
守业的身子,猛地一僵。
海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与你无关。”
他语气硬了下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晓宇看着父亲紧绷的背影,心里了然。
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一定和母亲脱不了干系。
也一定,藏着父亲这辈子最深的悔恨。
“爸,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晓宇轻声劝。
守业摇摇头,声音沙哑。
“说不出来。”
“也不能说。”
有些话,烂在心里才是成全。
有些痛,自己扛着才不伤人。
他走到衣柜前,轻轻摸了摸门板。
里面藏着的,不只是几本书。
是他对晚晴所有的亏欠。
是他从年少到苍老,从未说出口的爱。
是他用尽余生,也无法弥补的错。
“藏在这里,最安全。”
守业低声自语。
“谁也找不到,谁也看不见。”
夜深人静。
他偶尔会悄悄打开衣柜。
拿出一本,在灯下轻轻翻看。
指尖抚过那些泣血的字句,心口一阵阵发紧。
看完,再小心翼翼放回去。
锁好,关好,不留痕迹。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晓宇曾在半夜路过父亲房门。
听见里面低低的哽咽声。
他想推门,却又停住。
他知道,父亲在独自承受一切。
那衣柜最深处的秘密。
是守业一生的牢笼。
也是他,唯一能留住晚晴的方式。
天亮后,一切恢复平静。
守业像往常一样,去龙滩散步。
看着木麻黄树,看着大海,看着远处晚晴可能出现的方向。
心底的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人问他:“守业,你整天闷在家里,做什么呢?”
守业只是淡淡一笑。
“没什么,收拾收拾旧东西。”
旧东西。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藏了他整整一生的爱恨与悲欢。
他把回忆写成书。
把书藏进柜。
把心,锁在无人能及的深渊。
衣柜紧闭,秘密长眠。
思念不止,悔恨不休。
守业站在海风里,望着晚晴所在的方向,轻轻闭眼。
“晚晴,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把所有想对你说的话,都藏起来了。”
“藏在你看不见,也碰不到的地方。”
“藏在我这辈子,最深最深的心底。”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沉默。
而那衣柜最深处的书稿,将永远陪着他。
藏着,痛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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