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巷子的时候,守业已经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海风有点凉。
晚晴给他披了件薄外套,手一直扶着他的胳膊。
“慢点儿,别着急。”
“车子马上就到了。”
守业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巷口。
他的腰还是疼。
腿也发沉。
可今天,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等了这么久。
盼了这么久。
终于等到了。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晚晴眼睛一亮。
“来了!是晓宇回来了!”
守业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手紧紧抓着门框边缘。
指节都泛了白。
车子停稳。
晓宇先推开车门下来。
一看见守业和晚晴,脸上立刻笑开。
“爸!妈!”
晚晴快步迎上去。
“哎!我的女儿!”
“一路累不累啊?孩子还好吗?”
“都挺好的,妈,放心。”
晓宇说着,转身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抱出一个小小的襁褓。
襁褓裹得软软的,小小的一团。
守业的目光,瞬间就黏在了那团小影子上。
挪不开,也移不走。
晚晴凑过去,轻轻掀开一点襁褓的边。
“哎哟……我的小孙女儿哟……”
“长得真好看,跟晓宇小时候一模一样。”
晓宇笑着。
“爸,您看,这是您孙女。”
“叫念念,想念的念。”
守业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紧张过。
比年轻时出海遇风浪还紧张。
比看着晓宇出生时还慌。
晚晴回头看他。
“守业,你看呀,孙女来看你了。”
守业慢慢点头。
眼睛一眨不眨。
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睡着。
小脸蛋粉粉的,嘴巴小小的,鼻子翘翘的。
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
那么小。
那么轻。
好像一碰,就会碎了似的。
晓宇抱着孩子,慢慢走到守业面前。
“爸,您摸摸她的小手。”
“特别软。”
守业抬起手。
手有点抖。
他在衣服上悄悄蹭了蹭掌心的汗。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手背。
软得像棉花。
像海边最轻的云。
守业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晚晴在一旁看着,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下好了,”
“人齐了,家就完整了。”
守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声音哑得厉害。
“真好看……”
“像晓宇。”
晓宇笑出声。
“爸,您喜欢吗?”
守业用力点头。
“喜欢。”
“爷爷喜欢。”
他想说太多话。
想说爷爷盼了你好久。
想说爷爷天天坐在木麻黄树下等你们。
想说爷爷身体不好,不能去福州看你,心里急得睡不着。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爷爷对不起你,没能第一时间去看你。”
晓宇连忙摇头。
“爸,您说什么呢。”
“您身体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这不带着孩子,回来看您了吗?”
晚晴也跟着劝。
“就是,”
“现在回来了,以后天天都能看见。”
“你就安安心心陪着小孙女。”
守业看着襁褓里的小生命。
心里又酸又软。
这是他的孙女。
是晓宇的孩子。
是他们老林家的小宝贝。
他这辈子,出海、打拼、守着这个家。
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儿女平安,子孙绕膝。
海风轻轻吹过院子。
吹过门口的木麻黄树。
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欢迎回家。
守业慢慢伸出手,想再靠近一点,又不敢太用力。
“她……她什么时候醒啊?”
“我想跟她说说话。”
晓宇低头看了看。
“快了,”
“小孩子睡一会儿就醒。”
“醒了可热闹了,咿咿呀呀跟人聊天似的。”
守业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依旧落在孙女身上。
一刻都不舍得移开。
晚晴拉了拉他的胳膊。
“别一直站着,”
“咱们进屋坐。”
“让晓宇也歇歇。”
守业摇摇头。
“我不累。”
“我就想再看看。”
“多看一会儿。”
晓宇看着父亲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爸,进屋坐,”
“我把她放您身边,您慢慢看。”
守业这才缓缓点头。
脚步很慢,却走得格外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踏实的幸福里。
曾经日复一日坐在木麻黄树下,看潮起潮落。
如今,潮水把最珍贵的宝贝,送到了他面前。
他什么都不求了。
就守着这个小生命。
守着家人。
守着这片海,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进了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落在小小的襁褓上。
守业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
眼睛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晴站在一旁,笑着看这一幕。
晓宇放下行李,松了口气。
这个家,因为这个小小的孩子,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守业轻声开口,像是怕吵醒熟睡的孙女。
“以后,”
“爷爷天天陪你看海。”
“看木麻黄树。”
“看潮起潮落。”
话音轻轻落在空气里。
安静,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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