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收拾完手里的活，并没有立刻起身走开。
她只是在他对面轻轻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让人觉得局促。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阳光。
“身体怎么样？”
守业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问这个。
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了抬头，撞上她平静又真诚的目光。
喉咙微微发紧。
“……还好。”
他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晚晴微微点头，没有多问，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轻柔。
守业连忙摇了摇头。
“没有，都挺好的。”
“麻烦你这么多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晚晴轻轻皱了下眉，似乎不喜欢他总把道歉挂在嘴边。
“我不是要听你说麻烦不麻烦。”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
守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心里又是一阵发烫的愧疚。
“我知道……”
“我真的没事，能吃能歇，恢复得也还行。”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不想让她再为自己多担心一分。
晚晴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没有拆穿。
她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开口。
“那想吃点什么？”
“中午我给你做。”
守业猛地一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连忙回答。
“不用不用，你随便做就好，我不挑。”
“怎么简单怎么来，千万别麻烦。”
晚晴看着他慌张推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做饭不叫麻烦。”
“你身体在恢复，吃得合口一点，好得快。”
守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细致地问他想吃什么。
更别说是眼前这个人。
“我……我真的不挑食。”
“你做什么我都吃。”
晚晴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问你想吃什么。”
“不是问我做什么。”
守业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低着头，声音小了很多。
“以前喜欢的，现在也都记不太清了。”
“再说，我现在这样，也不配挑三拣四。”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晚晴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不要说这种话。”
“想吃什么是很正常的事，没有配不配。”
守业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愧疚再一次涌上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晚晴没有逼他，只是放缓了语气。
“那我看着做，保证清淡合口，好不好？”
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温柔又尊重。
守业连忙点头，声音闷闷的。
“好……都听你的。”
晚晴这才稍稍放心，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身体真的没问题？”
“要是酸痛或者累，一定要告诉我。”
守业抬起眼，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心。
心头一暖，鼻尖却微微发酸。
“真的没问题。”
“你每天又做饭又打扫，还要帮我擦洗，我已经很拖累你了。”
“怎么敢再随便喊不舒服。”
晚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跟你客气。”
“照顾你，就是要照顾好。”
“身体怎么样，想吃什么，都是我该问的。”
守业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知道你好心。”
“可我每次听到你这么问，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明明我们早就不该有牵扯，却因为我，让你天天跑过来。”
晚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才轻声开口。
“我说过，看在晓宇和孩子的份上，我不会不管你。”
“关心你的身体，问你想吃什么，都是应该的。”
守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谢谢你……”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简单，却沉甸甸的。
晚晴没有再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再看他一眼。
隔上一会儿，又会轻声开口。
“身体怎么样？”
“想吃点什么？”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像一缕细细的暖流，一点点渗进守业冰冷又狼狈的生活里。
他以前从不知道。
原来这样普通的问候，会让人如此安心。
原来这样平淡的关心，能抵过千言万语。
晚晴没有天天喋喋不休。
她只是会偶尔问他。
问他身体怎么样。
问他想吃点什么。
每一次，都轻声细语。
每一次，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在意。
没有嫌弃，没有敷衍，没有不耐烦。
守业每次听到这两句简单的话。
心里都会同时涌起感动与愧疚。
感动于她从未放弃，从未冷落。
愧疚于自己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
可他也渐渐明白。
这两句轻轻的问候。
是她无声的坚持。
是她温柔的边界。
也是这段尴尬却不再冰冷的日子里。
最踏实、最温暖的光。
他不再急着推辞，不再急着拒绝。
只是会在她问起的时候，轻轻回答。
哪怕声音很轻，哪怕依旧局促。
却也在一点点，接受这份迟来的、温柔的照料。
晚晴依旧会偶尔问他。
“身体怎么样？”
“想吃点什么？”
日复一日，轻轻浅浅，从未间断。
成了这段日子里，最温柔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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