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
阳光正好,洒在海坛岛的路上。
守业拄着拐杖,步子迈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
胸口偶尔还会发闷,呼吸有些急。
晓宇和晓芸在旁边扶着。
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他。
车子停在楼下。
守业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
那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
“爸,慢点,小心台阶。”晓芸伸手扶着他。
守业点点头,一步一步,慢慢挪进屋里。
屋子很干净,却透着冷清。
桌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好些日子没人打理了。
他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却也觉得有些空。
“爸,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把东西拿上来。”晓宇说完,转身下楼去拿行李。
屋里只剩下守业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木麻黄树,叶子沙沙响。
思绪飘了很远。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晚晴。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脚上穿的是旧布鞋。
还是她一贯的样子。
守业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晚晴……”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试探。
晚晴走进来,把布袋放在茶几上。
抬头看他,语气平平:“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守业连忙说:“还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就是还有点虚,走不快。”
晚晴点点头,伸手看了看他的脸色。
指尖很暖,触到他脸颊时,微微一顿。
“气色还行。”
“以后不能再这么累着了。”
守业点点头,有些局促。
几十年了,两人这样安静坐着,还是第一次。
“你……今天不用忙吗?”守业问。
晚晴从布袋里拿出几个瓷碗,摆好。
“早安排好了。”
“家里炖了汤,我顺道过来看看。”
守业看着她忙碌的手。
那双手,曾经为他洗过无数衣服,做过无数顿饭。
后来,他却推开了这双手。
“晚晴……”
他欲言又止。
晚晴抬头:“怎么?”
守业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你……不必天天来的。”
“我有孩子,有保姆,他们能照顾。”
晚晴没停手下的动作,一边倒汤,一边淡淡说: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守业喉咙一紧:“可我……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
晚晴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喝汤不麻烦。”
“你能好好吃饭,比什么都强。”
守业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
是他熟悉的味道。
清汤里浮着几块山药,上面飘着一点葱花。
“你……每天都这么早?”守业问。
“嗯。”
“六点起床,炖好汤,过来刚好。”
守业心里一酸。
六点。
她比他年轻时起得还早。
“你也歇歇吧,别太辛苦。”守业轻声说。
“我不辛苦。”
晚晴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
“你刚出院,胃口要紧。”
“多吃点,养养身子。”
守业端起汤碗。
热气扑面,暖到鼻尖。
他喝了一口。
咸淡刚好,温度正好。
是当年的味道。
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晚晴……”
他又开口,声音有些不稳。
“谢谢你。”
晚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谢什么。”
“你病了,总得有人管。”
守业低下头,不敢看她。
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他知道。
她不是义务。
她是自愿。
“以后……我自己也能做。”守业小声说。
“你能自己做,我就不来了。”
晚晴语气很平,却很坚定。
“现在你还不行。”
“我来,是让你放心养病。”
守业沉默了。
汤在碗里轻轻晃着。
他喝得很慢。
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一种迟来的温暖。
屋里很安静。
只有汤匙碰碗的声响。
窗外风一吹,树叶沙沙。
晚晴坐在对面,安静喝汤。
不紧不慢,一口一口。
守业看着她。
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说,当年对不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
不用再说了。
她每天来,就是答案。
“晚晴。”
他轻声喊。
“嗯?”
“谢谢你。”
这一次,说得很轻,很认真。
晚晴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稳稳落进他心里。
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守业喝着汤。
心里想着:
以后每一天,
她都会来。
他不再是一个人。
晚晴依旧每天来照顾他。
守业的心里,慢慢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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