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的手指，枯瘦又冰凉。
一点点扣住她的手。
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晚晴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能摸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摸到薄皮底下，几乎没有温度的血管。
他抬眼，望着她。
眼神很轻，却沉得像海底的沙。
“晚晴。”
“我在。”
她应声，声音已经先软了。
守业深吸一口气。
海风从海面卷过来，带着咸，也带着凉。
他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海。
看着远处慢慢走远的情侣。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走了以后。”
晚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砸得生疼。
晚晴没说话。
只是咬着下唇。
唇瓣发白，微微发抖。
守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看着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白发。
心里像被海浪一遍遍冲刷，又酸又涩。
“别总舍不得吃。”
他慢慢说，一句一句，交代得仔细。
“冰箱里的东西，别放太久。”
“天冷了，要多穿一件，别总扛着。”
“晚上睡觉，记得关好窗。”
“腿不好，就别总往外跑。”
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我不在，没人提醒你。”
守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你自己，要上心。”
“别委屈自己。”
“别总想着过去。”
“别总念着我的错。”
晚晴猛地闭了闭眼。
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我没有念着你的错。”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从来没有。”
守业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就是太心软。”
“才被我耽误了一辈子。”
晚晴用力摇头。
“不是耽误。”
“是陪着。”
“是我心甘情愿。”
守业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这辈子，好强了一辈子。
硬撑了一辈子。
从没在谁面前低过头。
可此刻，握着她的手，他却忍不住鼻酸。
“晚晴，我对不起你。”
“当年是我糊涂。”
“是我心野，是我不懂事。”
“把家扔在一边，把你扔在一边。”
“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还有机会。”
“等我回头，什么都晚了。”
晚晴吸了吸鼻子，反手紧紧握住他。
“不晚。”
“你现在回来了，就不晚。”
守业轻轻摇头。
眼神里，是瞒不住的疲惫。
“我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
“这几天精神好，不是好起来了。”
“是回光。”
晚晴猛地打断他。
“不许说！”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底气。
“你不许说这种话。”
守业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
“我不想骗你。”
“也不想你骗自己。”
“我这辈子，错了太多事。”
“唯一没做错的，就是娶了你。”
“唯一后悔的，就是没好好待你。”
晚晴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滚烫。
又冰冷。
“守业……”
“我走以后，你别难过太久。”
他继续交代，像交代身后所有的牵挂。
“孩子都大了，会照顾你。”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天气好，就出来走走。”
“来龙滩看看海。”
“就当，是陪我了。”
晚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不要……”
“我不要你走。”
“我只要你陪着我。”
“陪着我看海，陪着我说话。”
“陪着我，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守业的眼泪，终于也落了下来。
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进衣领。
凉得刺骨。
“我也想陪。”
“我多想陪。”
“可我身体不行了，撑不住了。”
“我用一辈子，去还当年的错。”
“还到现在，还得差不多了。”
晚晴摇头，拼命摇头。
“不用你还。”
“我从来没让你还。”
“你只要活着。”
“活着就好。”
守业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动作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晚晴，你要听话。”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别为我苦了自己。”
“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下辈子，我换我等你。”
“换我守着你。”
“换我把你捧在手心里，一步都不离开。”
晚晴再也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
哭声压在喉咙里，闷得让人心疼。
守业看着她哭。
心像被一刀一刀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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