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角落,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骨灰盒摆在矮柜上,素木的表面,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
晚晴端着一个木盘过来。
盘里,是那张泛黄的合影,还有一本线装的回忆录。
纸张边角磨得发毛,是守业病重时,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晓宇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凉。
“妈,这回忆录……”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您不是说,要留给晓诺做念想吗?”
晚晴的指尖,抚过合影的边缘。
照片上,年轻的守业牵着她的手,站在龙王头的沙滩上。
风扬起她的辫子,他笑得露出虎牙。
一晃,就是一辈子。
“念想,留在心里就够了。”她开口,声音轻缓,“晓诺还小,不懂这些。”
“等她长大了,我再慢慢讲给她听。”
晓宇看着那本回忆录,封面写着“守业手记”四个毛笔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爸写这本的时候,熬了好多个通宵。”他低声说,“每一页,都是他跟您的过往。”
晚晴点头,翻开扉页。
第一行字,是“致晚晴”。
“他这辈子,嘴笨。”她轻声笑了笑,眼里有温柔,也有怅然,“心里的话,都写在这里了。”
“当面说不出口的,笔替他说了。”
晓宇上前一步,想伸手碰一碰,又缩了回去。
“妈,真的要放进去吗?”他还是忍不住劝,“这是爸留给我们的东西,留着,也好有个念想。”
晚晴合上回忆录,抬眼看他。
“晓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这是他的东西。”
“他写的时候,就说过,要跟他一起走。”
“他说,这辈子欠我的,写不完,也还不清。”
“只能带着这些话,到那边接着说。”
晓宇的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爸他……从来都不欠您的。”
“这辈子,他最在乎的,就是您。”
晚晴轻轻摇头,没再争辩。
她拿起那张合影,指尖摩挲着守业年轻的脸。
“你看,那时候他多精神。”
“说要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晓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喉咙发紧。
“他做到了。”
“哪怕后来有隔阂,他心里,也一直装着您。”
“最后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要看着这张照片发呆。”
晚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
“我知道。”
“他不说,我也知道。”
她将合影,轻轻放在骨灰盒的左侧。
照片的角度,正对着骨灰盒的正面。
像是守业,正看着她。
“这样,他一睁眼,就能看见我们年轻的时候。”她轻声说,像是在跟晓宇解释,又像是在跟守业说话。
晓宇咬着唇,点了点头。
“妈,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爸肯定愿意。”
晚晴又拿起那本回忆录,放在合影的旁边。
线装的书脊,靠着素木的盒身,安稳又妥帖。
“这里面,有他的悔,有他的念。”
“有龙滩的风,有木麻黄的影子,有我们一辈子的磕磕绊绊。”
她的指尖,在回忆录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守业,都给你。”
“你走得慢些,慢慢看,慢慢想。”
晓宇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
笔身已经有些斑驳,是守业用了几十年的那支。
“妈,把这个也放进去吧。”他递过去,“爸写回忆录,用的就是这支笔。”
晚晴接过钢笔,指尖抚过笔身的刻痕。
那是当年,他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下的“晚”字。
“好。”她轻声应着,将钢笔放在回忆录上,“让它陪着你,接着写。”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再也没人催你,也没人跟你犟了。”
灵堂里,一阵沉默。
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空气里回荡。
晓宇看着骨灰盒旁的三样东西,合影,回忆录,钢笔。
那是守业的一辈子。
也是他和母亲,纠缠了一生的爱与牵挂。
“妈,”他轻声说,“爸在那边,应该会很安心。”
晚晴点头,目光落在骨灰盒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些。”
“现在,都陪着他了。”
“他可以安安心心,走他的路了。”
阳光,从窗外慢慢移进来,落在合影上,落在回忆录上。
温暖,又安静。
像是守业,轻轻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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