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楼下。
天色微暗，晚风带着海边的凉意。
晓宇停好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扶着母亲的胳膊。
“妈，慢点儿。”
晚晴轻轻挣开，脚步稳当。
“我自己能走。”
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
就像今天，只是去海边散了一场普通的步。
推开门。
屋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沙发上，放着守业常盖的薄毯。
茶几上，摆着他没喝完的半杯茶。
晓宇站在门口，鼻尖一酸。
“妈，我帮你收拾收拾吧。”
晚晴换了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不用。”
“就这样，挺好。”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旁边空着的位置。
那里，守业坐了几十年。
晓宇走进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角落。
声音压得很低。
“妈，这几天……辛苦你了。”
晚晴抬眼，看向儿子。
目光平静，温和。
“不辛苦。”
“该办的，都办完了。”
晓宇喉结滚动，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爸的事，都妥当了。”
“你也别总憋着，难受就说出来。”
晚晴轻轻摇头。
“我不难受。”
“他走得遂心，我也安心。”
晓宇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
“妈，你别骗我了。”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疼。”
晚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动作轻缓，一如小时候。
“疼，也要过日子。”
“日子不会停，我也不能停。”
她目光扫过屋内。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走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你爸在的时候，我每天也是这样过。”
“他不在了，我还是这样过。”
晓宇眼眶发红。
“可家里……少了一个人。”
晚晴沉默片刻，轻声道：
“没少。”
“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
晓宇愣住。
“妈……”
“他在海里，在风里，在这屋里的每一处。”
“我睁眼能看见，闭眼能想起。”
“不算少。”
晓宇再也忍不住，声音发颤。
“我留下来陪你住几天吧。”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晚晴轻轻摆手。
“不用。”
“你有你的家，有晓诺要照顾。”
“我一个人，习惯了。”
“可是妈——”
“没什么可是。”
晚晴打断他，语气坚定却温和。
“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闹情绪。”
“我不能让他走了，还悬着心。”
晓宇看着母亲平静的脸，心底涩意翻涌。
他知道，母亲的平静，从来不是冷漠。
是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那我每天过来给你做饭。”
晓宇不退让。
“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晚晴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轻轻点头。
“好。”
“想来就来，别耽误工作。”
她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
海风飘进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
“你看，外面的天，还是那样。”
“海，也还是那样。”
“生活，也该是那样。”
晓宇跟到阳台，站在母亲身侧。
“妈，我懂了。”
“你不是不难过，你是不想让爸担心。”
晚晴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轻声道：
“难过解决不了什么。”
“他这辈子，为我扛了太多。”
“最后这一程，我要让他走得踏实。”
“以后，我好好过日子。”
“吃好，睡好，按时去海边散步。”
“他在那边，才会安心。”
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
没有泪，没有叹。
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晓宇轻声说：
“爸一定会看见的。”
“他一定会放心的。”
晚晴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时钟在安稳走动。
后事已了，尘埃落定。
她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没有喧嚣，没有崩溃。
日子如常，平静如常。
因为她知道。
最好的怀念，不是哭泣。
而是带着他的期盼，安安稳稳，把往后的每一天，都好好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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