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风，吹暖了海坛岛。
孙女小棠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扑进阿妹怀里。
“奶奶！我回来啦！”
阿妹搂着孙女，笑得眼睛都弯了。
“可算回来了，奶奶天天盼着。”
小棠蹭了蹭奶奶的胳膊。
“我好想你，也想院子里的小花小草。”
阿妹牵起孙女软乎乎的手。
“走，奶奶带你去龙滩。”
“去看看爷爷当年最爱待的地方。”
一老一小，踩着细软的沙子，慢慢走向海边。
海浪一波波涌上来，轻轻舔着脚尖。
小棠咯咯直笑，跑得欢快。
“奶奶，快给我讲爷爷的故事！”
“我最爱听了！”
阿妹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把孙女搂在身边。
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慢慢柔了下来。
“你爷爷啊，年轻的时候，最爱来这片龙滩。”
小棠仰着小脸，听得认真。
“爷爷来这里做什么呀？”
“看海，打鱼，发呆。”
“那时候他还没坐轮椅，跑得可快了。”
小棠眼睛一亮。
“爷爷也会跑吗？我以为爷爷一直坐着呢。”
阿妹轻轻笑了。
“当然会。”
“他以前总在这片沙滩上跑，追浪花，捡贝壳。”
“捡回来最漂亮的，都送给我。”
小棠小手托着腮。
“那爷爷和奶奶是怎么认识的呀？”
阿妹望着海浪，声音轻缓。
“就在这片龙滩。”
“那年我来海边捡海螺，他不小心撞了我。”
“把我一篮子海螺全撞翻了。”
小棠惊呼。
“啊？那爷爷是不是很坏？”
阿妹摇摇头，眼底泛起温柔。
“不坏。”
“他笨手笨脚道歉，脸都红了。”
“然后天天来海边等我，给我捡更多海螺。”
“后来呢后来呢？”
小棠追着问。
“后来，他就娶了我。”
“开了那家小小的杂货店。”
“一守，就是一辈子。”
小棠晃着双腿。
“爷爷对奶奶真好。”
“那爷爷为什么会坐轮椅呀？”
阿妹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些。
“那年出海，遇上风浪。”
“他为了救船上的人，伤了腿。”
“从此就站不起来了。”
小棠的表情，也安静下来。
“爷爷好勇敢。”
“那爷爷难过吗？”
“他不说。”
阿妹望着海面，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
“可我知道，他心里苦。”
“他不能再陪我来龙滩走路，不能再陪我追浪花。”
“那奶奶陪着他呀。”
小棠认真说。
“是。”
阿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我就天天推着他，来龙滩。”
“他坐在轮椅上，我坐在他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看海，说话。”
小棠往奶奶怀里靠了靠。
“爷爷一定很爱奶奶。”
“比大海还爱。”
阿妹笑了，摸了摸孙女的头。
“你爷爷是个好人。”
“就是太傻，总把别人放在前面。”
“总忘了好好疼疼自己，疼疼身边的人。”
海浪静静拍打着沙滩。
一老一小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小棠忽然指着海面。
“奶奶，你看！海里有光！”
阿妹顺着指的方向望去。
海平面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的波光。
形状弯弯的，像一枚熟悉的背影。
像极了当年，坐在轮椅上的守业。
风轻轻吹过。
海浪声里，好像多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棠睁大眼睛，好奇地问。
“奶奶，那是不是爷爷？”
阿妹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搂着孙女。
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片金色的光。
海风吹乱了她的白发。
海浪一遍遍漫过脚边。
而那片海上的光影，越来越清晰。
好像下一秒，就会慢慢靠近沙滩。
好像那个消失了很久的身影，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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