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滩的夕阳，把天和海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晚晴坐在礁石上，把孙女小棠紧紧搂在怀里。
海风轻轻掀动她花白的鬓角，带着咸咸的湿气。
小棠仰着圆圆的小脸，手指还固执地指着远处的海面。
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奶奶，你快看呀！爷爷还在那里！”
“他没有走！他真的在看着我们！”
晚晴顺着孙女的手指望去。
海面上，那道淡淡的、安静的影子还浮在浪尖。
轮廓熟悉，脊背挺直，像极了守业当年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
眼眶瞬间就热了。
可她还是笑了。
笑容轻轻浅浅，却裹着滚烫的泪光。
一颗泪珠挂在眼角，摇摇欲坠。
“是啊。”
“他在看着我们，看着海坛岛。”
小棠一下子开心起来，小手拍得啪啪响。
“我就知道！爷爷最疼奶奶了！”
“他才不会丢下奶奶一个人！”
晚晴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孙女嘴角的细沙。
声音软得像棉花。
“你爷爷啊，一辈子都放不下这片海。”
“年轻时出海打鱼，中年时坐轮椅看海。”
“到最后，也把自己安放在了海里。”
小棠歪着脑袋，听得似懂非懂。
“那爷爷在海里，会想奶奶吗？”
“会的。”
晚晴点头，语气无比笃定。
“他每天都在想。”
“想我们的杂货店，想院子里的木麻黄。”
“想我这个，天天等他回家的老太婆。”
小棠伸出小手，轻轻擦去奶奶眼角的泪。
“奶奶不哭，爷爷看见会心疼的。”
晚晴吸了吸鼻子，把孙女搂得更紧。
“奶奶不哭，奶奶是高兴。”
“高兴爷爷还在，高兴他没走远。”
小棠眨眨眼，又问：
“爷爷能看见我们在做什么吗？”
“能。”
晚晴望向大海，目光温柔又绵长。
“他看着我每天开门关店。”
“看着我给他种的木麻黄浇水施肥。”
“看着我等你放假，等你回来陪奶奶说说话。”
“他什么都看得见。”
小棠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大海用力挥手。
“爷爷！我是小棠！”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我会帮你看着的！”
晚晴被孙女的模样逗笑，眼泪却落得更凶。
那是思念的泪，也是安心的泪。
就在这时。
海面的金光猛地一亮。
那道原本模糊的影子，忽然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随风摇晃。
是朝着岸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来。
海浪像是有了灵性，轻轻托着那道身影。
越走越近，越走越清晰。
小棠尖叫一声，兴奋地蹦了起来。
“奶奶！爷爷过来了！”
“爷爷真的要回来了！”
晚晴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猛地撑着礁石，颤巍巍地站起身。
白发在风里飞扬。
呼吸瞬间停滞。
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姿态。
甚至连那微微低着头的模样，都和守业一模一样。
晚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半辈子的等待。
半辈子的思念。
半辈子守着空轮椅的孤单。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她等的那个人。
她念的那个人。
她爱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的人。
好像真的要从海里走出来了。
海风忽然安静。
海浪也停住了声响。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踏上了浅滩的细沙。
离晚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晚晴站在礁石上，浑身僵硬。
她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一眨眼。
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易碎的梦。
而那道身影，还在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
他就要抬起头。
露出那张，她记了一辈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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