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麻黄树下,风轻轻的。
老阿婆的故事,还在继续。
孩子们围坐成一圈,连呼吸都放轻了。
晓宇站在一旁,白发被海风拂起,心口像被细沙慢慢填满。
这是他父母的故事。
也是一段,被海风吹了半生的遗憾。
“上回说到,那个不懂珍惜的男人,和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
老阿婆缓缓开口,声音裹着海风,沙哑却温柔。
“今天啊,就讲讲他们藏了一辈子的——思念和遗憾。”
一个小女孩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婆,思念是什么呀?”
“思念啊。”
老阿婆指向远处的海。
“就是人走了,心还留在这。
就是明明不在身边,却天天都在梦里。”
“就是明明恨了一辈子,到最后,只剩下想。”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晓宇的眼眶,悄悄发热。
“他们的故事,从这片海开始。”
老阿婆继续说。
“相遇在龙滩,相爱在木麻黄下。
那时候,风是甜的,浪是软的,日子长得看不到头。”
“可年轻的人啊,总以为时间用不完。
总以为转身,对方还在原地。”
“男人嘴硬,女人心软。
吵一次,伤一次。
闹一次,远一步。”
“后来,男人赌气出海,一走就是大半年。
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这棵树下,等了一天又一天。”
晓宇轻声接话:“那是我。”
老阿婆看向他,点了点头。
“是你。
你母亲,抱着你,从日出等到日落。
从花开,等到叶落。”
“她不说苦,不说怨。
只在夜里,抱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偷偷掉眼泪。”
“这就是思念。”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人的心,一点点磨碎。”
一个小男孩小声问:“那男人呢?他不想她们吗?”
“想。”
老阿婆的声音沉了下去。
“怎么不想。
他在海上,天天望着家的方向。
每次捡到好看的贝壳,都想着要带回来给她。
可他拉不下脸,回不了头。”
“等他终于想通了,赶回家时。
有些东西,已经晚了。”
“晚了,就是遗憾。”
四个字,落在沙滩上,沉甸甸的。
晓宇闭上眼。
他仿佛看见。
母亲坐在石凳上,抱着他,望着海。
父亲站在船头,望着岸,咬着牙,一声不吭。
两个人,隔着一片海。
隔着一口气。
隔着一辈子,跨不过去的倔强。
“阿婆,遗憾很疼吗?”小女孩又问。
“疼。”
老阿婆叹口气。
“疼到,她被接到福州,住再大的房子,也睡不安稳。
疼到,每年夏天,拼了命也要回海坛岛。
疼到,临走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旧照片。”
“疼到,他到死,都没能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海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母亲的叹息,像父亲的愧疚。
晓宇慢慢开口,声音微哑。
“我母亲,念了他半辈子。
我父亲,愧了他半辈子。”
“他们不是不爱。
是爱得太深,太倔,太晚。”
“这就是。”
“一段跨越半生的思念。
一个关于遗憾的故事。”
孩子们安静了。
海浪拍岸,一声一声,像是在为这段故事,轻轻伴奏。
老阿婆看着晓宇,眼神温柔。
“你母亲走的时候,是不是笑着的?”
“是。”晓宇点头。
“她笑得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因为她知道。”老阿婆轻声说,“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终于可以,把这半生的思念,都讲给他听。
终于可以,不再有遗憾。”
就在这时。
刚才那个仰着头的小女孩,突然指着石凳底下。
“爷爷!阿婆!你们快看!”
她小小的手指,指向石凳与沙地的缝隙。
那里,压着一样东西。
被沙子半埋着,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晓宇的心,猛地一跳。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沙子。
指尖触到纸张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纸张的质地,这边角磨损的痕迹。
和母亲那张旧合影,一模一样。
像是从同一张相纸裁下来的。
“这是……”
老阿婆也凑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晓宇深吸一口气,慢慢将纸抽出。
纸张很薄,很脆,仿佛一碰就碎。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行浅浅的、用指甲刻出来的痕迹。
模糊,却用力。
像是在极度隐忍的情绪下,一笔一划刻下的。
晓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阿婆眯起眼睛,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海风突然变大,吹得纸张微微颤动。
孩子们还在好奇地望着。
海浪还在一遍遍地涌来。
可晓宇握着这张神秘的纸片,指尖冰凉,心跳如鼓。
这行刻下的痕迹,到底写了什么?
是谁,在什么时候,把它藏在了石凳下?
它和父母那段,跨越半生的思念与遗憾,
又有着怎样不敢让人知道的关联?
风还在说,浪还在听。
而这个被石凳压住的秘密,
终于在几十年后,露出了第一寸,令人心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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