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
“降。”
这个字一出口,周铎的瞳孔猛地胀大。
“你说什么?”
“我说降。”马全松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醒,“将军,上面那些人从头到尾没有放过一轮齐射。他们要杀咱们,刚才北口那一波就不是射马腿了。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天亮。”
周铎浑身一僵。
天亮。凤阳的一万二千亲军。
他终于明白了。这条崇礼大街不是战场,是牢房。朱棡把他们八千人活生生关在了这里,等着朱元璋的人来收网。
周铎的刀从手中滑落,刀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周将军。”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北口沙袋后方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张良站在沙袋后面,手里甚至没有拿武器。他身边的魏武卒百户递给他一盏灯笼,他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两步,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文弱而平静的脸。
“在下受秦王殿下之命,给将军带一句话。”
周铎咬着牙,没有应声。
“殿下说——你们是大明的兵,不是谁的私兵。今晚被人推上这条路的,不怪你们。”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放下兵器,蹲在原地,天亮之后秦王殿下会亲自来跟诸位说话。不追究胁从,只问首恶。”
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后卫的队列里,一个士卒把刀扔了。
铁器落地的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
“你们干什么!给老子拿起来!”周铎嘶吼着回头。
没有人理他。
黑暗中,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像一场诡异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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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乾清宫。
周铎的大队被封堵在崇礼大街上,但在铁锁合拢之前,有一批人已经冲了出去。
马全麾下的一支百人先锋,靠着熟悉宫禁的路线,提前从崇礼街中段的一条暗巷穿入了武英殿侧门,直扑乾清宫。
蒋瓛站在乾清宫正门的台阶上,听到西南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声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来了。”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短刃,不是制式长刀。
身后三百名当值锦衣卫齐齐拔刀,刀锋在宫灯下闪了一闪。
短兵。没弓弩。
一百多个叛军从内金水桥方向涌上来,为首的百户满脸杀气,手里提着一柄雁翎刀。
“蒋瓛!太子有令,请陛下移驾!识相的让开——”
“放屁。”蒋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乾清宫是天子寝殿。今夜过了这道台阶的,全是死人。”
他没有下令放箭——因为没有箭。
他只是带着三百锦衣卫,挡在了那六级台阶上。
短兵相接。
锦衣卫的绣春刀比叛军的雁翎刀短了三寸,但架势更紧,招式更狠。他们不是在杀人,是在拦人——刀背格挡,刀柄砸面,肩膀硬扛,拿身体堵缺口。
叛军百户劈翻了两个锦衣卫,踏上第三级台阶时,蒋瓛从侧面闪出,一刀削在他的手腕上。
不是砍断,是拍。刀背拍的。
那百户的手一麻,雁翎刀脱手飞出。蒋瓛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下了台阶。
“拦住。”蒋瓛低喝,“不许死人。”
锦衣卫们心领神会,调整了打法。用刀背、用刀柄、用拳头、用膝盖。把人打倒在地但不补刀。
台阶上打得热火朝天,乾清宫的大门紧闭。
门后面,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龙榻上。
王景弘吓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陛下!外面有人造反!快……快从后门走——”
“走?”朱元璋坐着没动。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寝宫被围攻的皇帝,倒像一个在看自家后院打架的老头子。
“走什么走。”他缓缓站起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短匕。那是他当年渡江时用过的老家伙,刀刃上还有磨不掉的暗红锈迹。
“把门打开。”
王景弘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
“咱说,把门打开。”
朱元璋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大门。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宫灯下缓缓挺直,像一柄被重新拔出鞘的老刀。
“这群不成器的东西,打进了咱的家门,咱倒要亲眼看看——”
“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对着咱的脸动手!”
殿门轰然洞开。
门外,蒋瓛正带着锦衣卫把最后几个叛军压在台阶下面。听到身后的声响,他猛地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朱元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匕首,龙袍上没有一丝褶皱。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所有人都打从心底发寒的东西——
帝王的威压。
三十年前在鄱阳湖上直面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时,他就是这副表情。
台阶下那些还在挣扎的叛军,对上那双浑浊却如同深渊的老眼时,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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