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没有回答。她把纸推到朱棡面前。
朱棡伸手,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不是正经的书信格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一行字,写在纸的正中间。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成那样的——不是朱标现在的笔迹,是在模仿一个孩子的笔迹。
**“爹,这个字我会写了。”**
字的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家”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刻意的稚拙。
朱棡盯着那个“家”字,盯了很久。
他想起来了。
洪武三年,朱元璋在奉天殿旁边的小书房里教朱标写字。那是朱标六岁,他自己四岁。他躲在门帘后面偷看,看见朱元璋握着朱标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家”字。
写完之后,朱标举着纸跑出来,冲着走廊喊了一句——
“爹,这个字我会写了!”
那是洪武三年的事。
二十三年前。
朱棡把纸放回案上,手指离开纸面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
“母后。”他开口,声音干涩。
“嗯。”
“大哥这一招——”
“很毒。”马皇后替他说完了。
朱棡抬起头,对上马皇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但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父皇这辈子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马皇后的声音慢了下来,“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地方是软的。那个地方不大,刚好够放一个六岁的孩子。”
“你大哥找到了那个地方。”
朱棡闭了一下眼。
张良说得没错。这一招比刀还难挡。
“母后,父皇会改主意吗?”
马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那碗凉透的粥,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父皇走之前,在菜园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压到了极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第二句话。”
朱棡等着。
“他说——老三那孩子,像我。老大也像我。像我的人,咱都不放心。”
这句话落在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
朱棡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像我。
朱元璋说朱标像他,说朱棡也像他。
像他的人,他都不放心。
这句话翻过来的意思是——他对朱棡,也没有完全放心。
“母后,”朱棡的声音沉了下来,“父皇是在犹豫。”
“不是犹豫。”马皇后摇了摇头,“是在掂量。”
“掂量什么?”
“掂量废了老大之后,你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老大。”
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朱棡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马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做母亲的清醒。
“老三,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淡的叙述,而是带上了一丝只有母亲才有的郑重,“你父皇这个人,疑心比天大。你做得越好,他越怕。你退兵退得越干净,他越觉得你在藏。”
“那我该怎么办?”
“你不该问我。”马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该问你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棡张了张嘴。
“如果你想要那张椅子,”马皇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你就得做好一个准备。”
“什么准备?”
马皇后转过身。
秋日的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温柔了一辈子的脸上,此刻浮着一种朱棡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父皇掂量完之后,不管他选谁——他都会先试你一刀。”
朱棡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刀,你接不接得住,决定了你能不能活着坐上去。”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常清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颤。
“殿下——庚三急报。凤阳亲军进城后,有一支千户所脱离了原定驻防位置。”
朱棡猛地站起身。
“去了哪儿?”
常清韵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晋王府旧宅,外围三条街。一千二百人,已经合围了。”
殿内死寂。
朱棡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马皇后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她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朱棡站在偏殿中央,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一千二百人。
三条街。
合围。
常清韵的声音还在门外回荡着尾音,殿内已经静得能听见马皇后袖口里那串佛珠碰撞的细响。
“母后,儿臣先回去了。”
马皇后没有拦他。她只是看着朱棡转身走向殿门,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说了一句。
“老三,别动刀。”
朱棡的背影顿了一下。
“儿臣知道。”
他走得很快。从坤宁宫到晋王府旧宅,骑马只要一刻钟。常清韵跟在后头,脸色铁青,一路上嘴唇紧抿,什么都没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m.2yq.org)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