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浅,一闪即逝。但蒋瓛看见了——他跟了朱元璋三十年,从来没见过那种笑。
不是满意,不是欣赏。
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爪子时的、微妙的兴奋。
“砍。”
刀落。
声音很闷,像斧头劈进湿木头里。
朱棡没有看地上滚落的东西。他转身走到黄子澄面前。
黄子澄已经吓得失禁了,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第二刀比第一刀快。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刀落之后,朱棡把屠刀反手递还给蒋瓛,刀柄朝前。
他的手上沾了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朱元璋看着他那只沾血的手,目光停留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手不抖。”
“回父皇,不抖。”
朱元璋沉默了几息,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跟咱走。去御花园坐坐。”
朱棡跟在后面,没有擦手上的血。
他知道,这血不能擦。
至少在朱元璋回头看他之前,不能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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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龙井。他亲手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朱棡坐下来,右手搭在膝盖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薄壳。
“喝茶。”
朱棡端起茶杯,左手端的。
朱元璋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没有说什么。
“老三,咱问你一件事。”
“父皇问。”
“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朱棡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在想他们该死。”
“就这些?”
“就这些。”
朱元璋端着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你跟你大哥不一样。”
朱棡没有接话。
“你大哥第一次看咱杀人的时候,吐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吐了一地,脸白得跟纸似的。咱当时骂了他,说他没出息。”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不吐了。但他的手会抖。每次看完行刑回去,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咱装作没看见。”
朱棡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再后来,他不抖了。”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抖了之后,他开始给人下毒。”
御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父皇。”朱棡开口。
“嗯。”
“儿臣不会下毒。”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他。
“儿臣要杀谁,会当面杀。”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十息。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咱有旨意给你。”
“是。”
朱棡站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三。”
朱棡停步,没有回头。
“回去把手洗了。”
停了一拍。
“别让你娘看见。”
朱棡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暂。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背影没变。
但他攥在袖子里的那只沾血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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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回来的时候,张良正在等他。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帛条上的字只有两行。
张良把帛条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景弘的底查出来了。”
朱棡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洪武五年,王景弘之女入东宫为宫女,后升为太子身边掌灯女官。
第二行:洪武十九年,该女病故。死前三日,太子亲往探视。
朱棡的手指按在帛条上,慢慢收紧。
“王景弘的女儿,在东宫伺候了十四年。”张良的声音没有起伏,“太子对王景弘,不是主仆之情。”
朱棡把帛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常清韵的笔迹,写得很急。
“今晨寅时,王景弘第三次走暗道去了东宫。停留一炷香。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锦盒。锦盒现在在坤宁宫。”
朱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坤宁宫。
母后那里。
朱棡把帛条翻了三遍,指甲在“坤宁宫”三个字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王景弘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去的?”
“寅时送的,辰时我们的人才截到信。”常清韵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殿下去诏狱的时候,听风者在坤宁宫外围看到王景弘从侧门出来,手里已经空了。”
朱棡把帛条拍在桌上。
“也就是说,母后现在手里握着大哥的东西,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张良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茶杯沿上,节奏很慢地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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