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王手里有六千魏武卒,有红夷大炮,有博多的工坊和石见的银山。但他没有名分。没有名分的人,在这盘棋里是什么?”
“是靶子。”朱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靶子。”姚广孝重复了一遍,“陛下要您和太子都把老三当成最大的威胁。因为老三最强,又没有圣旨护身。您打他是为朝廷清剿叛逆,太子打他是为正统铲除乱贼。不管谁先动手,老三都是死。”
草原上的风忽然大了,把帐篷的毡布吹得啪啪作响。
朱棣从青石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地上。
“先生的意思是——我该去打老三?”
“不。”
姚广孝的回答快得像刀。
“殿下如果南下打老三,就正中了陛下的下怀。您离开北方,九边失控,陛下趁机收回兵权。您和老三在海上打得头破血流,老头子坐在京城笑。”
朱棣停住脚步。
“那我该怎么做?”
姚广孝走到他面前,黑衣僧人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继续打。”
朱棣愣住了。
“不是打老三,不是打太子。”姚广孝伸手指向北方,指向更深的草原腹地,“打草原。”
“乃儿不花只是北元的一个太尉。他上面还有阿里不哥的后裔,还有脱古思帖木儿残部的散兵。草原上至少还有三万骑兵的盘子没收拾干净。”
朱棣的眼睛慢慢亮了。
“殿下,名分是刀,不是盾。陛下给您的北平王,是一把他以为能控制方向的刀。但如果您拿这把刀不去砍兄弟,而是去砍鞑子呢?”
姚广孝的声音越压越低。
“您每打下一块草原,每收编一支降军,您在北方的根基就深一寸。等您把整个漠南草原全部纳入囊中——殿下,到那时候,北平王这三个字就不是陛下施舍给您的了。”
“是您自己挣来的。”
朱棣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传来张玉的声音:“殿下,乃儿不花部的八千降兵已经全部编完了。编入左右两卫,愿意留的发了口粮,不愿意的放了马让他们走。走了不到三百人。”
朱棣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草原上的星空比任何地方都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着。
“张玉。”
“末将在。”
“传令三军。明日拔营,继续北进。”
张玉愣了一下:“殿下,不回北平?”
“回什么北平?”朱棣翻身上马,战马在原地转了两圈,马蹄刨着泥地。
“老头子想让我当猎犬,行。那我就当一条最凶的。”朱棣的目光越过黑沉沉的草原,投向更北方那片未知的黑暗,“让他看看,这条猎犬,咬下来的地盘到底有多大。大到他坐在京城都吞不下去。”
姚广孝站在帐篷前,看着朱棣策马冲进夜色里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转身走回帐篷,从行囊里摸出一只半旧的铜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封还没拆的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朵莲花。
姚广孝看着那朵莲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塞回铜匣子里,扣上了盖子。
“还不到时候。”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的长江入海口,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正借着夜潮,无声无息地驶入了茫茫东海。
船头站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被海风吹得僵硬。
沐英攥着怀里那块铜牌,看着岸上最后一盏灯火消失在水天之际。
“殿下,按这个速度,十二天到广州,换船走外海,再十五天到满剌加。”身后的老水手低声禀报。
沐英没有回头。
“来不及。”
他算过了。朱棡的二十艘战船从博多出发,比他快了整整五天。就算一路顺风顺水,他到满剌加的时候,朱棡的炮可能已经响了。
“改路。”沐英转过身,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从濠州就留下的旧疤。
“去广州靠岸。从广州走陆路,穿云南,过安南。”
老水手的脸白了:“殿下,那条路要翻三座大山,穿瘴气林——”
“我在云南待了八年。”沐英的声音硬得像铁,“那片林子里哪棵树长了几根叉,我闭着眼都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铜牌。
铜牌背面那串编号,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大哥,你等着。”沐英喃喃道,“娘让我来拦你。我一定拦住。”
船头劈开黑沉沉的海浪,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而在更远的南方,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处,一面从未在这片水域出现过的龙旗,正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马六甲的海风是黏的。
带着一股子咸鱼、丁香和烈日暴晒后石头散发出来的混合味道,死死糊在人的皮肤上。朱允炆站在颠簸了半个多月的船头,小脸被海风吹得又红又干,嘴唇起了皮。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父亲的衣袖。
应天府的秋天,风是凉的,带着丹桂的清香。而这里,只有化不开的湿热和耳边从未听过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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