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给你可以,”她对着张同志说,但眼睛余光锁着蝰蛇,“但我有个条件。”
张同志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审视。
“我要知道,‘70’之后,梅级项目为什么被销毁。我妈到底卷进了什么事里。”姜晚说,“全部。”
中山装男人的呼吸声重了一点。军装男人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同志看了她几秒,忽然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可以。”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处理你手边这位。”
她目光转向蝰蛇。
蝰蛇还在犹豫,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她怀里那颗哑弹,在晨光下锈得发黑,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姜晚的指尖冰凉。她盯着蝰蛇握保险的那只手,心里飞快地算:从她这个距离扑过去,能不能在保险弹开前,把那只手撞开?成功率多少?万一失手,大家真得一起死。
值不值得?
图纸信息,母亲的真相,就在张同志那几句承诺里。而眼前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威胁,是必须搬开的第一块石头。
她手心里,全是汗。
姜晚没动。她的视线从蝰蛇煞白的脸,滑到那枚手榴弹上。
【宿主,】星火的字在视野边缘闪烁,【分析显示:六七式手榴弹,破片型。引信拔除,但握片未弹开。引爆需要至少持续2.5秒的弹簧释放。她的握力不足以维持当前状态超过四十秒,肌肉会痉挛。建议利用。】
四十秒。姜晚心里默数。四十秒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让很多事变得不可挽回。
“蝰蛇,”张同志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放下。你现在松手,事情还有得谈。”
蝰蛇跪坐在地上,膝盖陷在碎铁屑里。她没看张同志,盯着姜晚。“图纸,”她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给她,还是烧了?”
问题抛过来了。不是选择,是挑衅。
姜晚感觉到张同志的手指在她腕骨上轻轻一叩。是信号,还是警告?她选择忽略。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像校准中的游标卡尺,一格一格推进。
蝰蛇想要什么?不是图纸本身,她看不懂。她要的是筹码,是能让张同志和中山装男人忌惮的筹码。她赌的是这屋子里至少有一个人会在乎图纸上的东西,在乎到愿意用自由来换。
“图纸右下角的编号,”姜晚突然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被擦掉了一个‘7’。”
蝰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张同志的手松开了姜晚的手腕。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把选择权,暂时交还给了姜晚。
中山装男人上前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喝:“小张!”
张同志没回头。“陈主任,”她说,“现在听她的。”
这一句话里,权力的天平微妙地偏移了。姜晚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陈主任,那个一直面色铁青的中山装男人,他的权威在张同志这句话里被削去了一角。为什么?因为张同志不在乎图纸,她在乎的是“苏梅的女儿”这个身份。而陈主任,在乎的是图纸。
信息差。
姜晚的指尖在裤缝边轻轻划过。她需要更多信息。
“你认识那个编号,”她对蝰蛇说,用的不是疑问句,“七零级,对不对?”
蝰蛇的嘴唇开始哆嗦。不是冷的,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在翻涌。
“我妈的戒指里,”姜晚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拧紧一颗螺丝,“藏着半张坐标。另外半张,在哪?”
【宿主,你在虚构信息。】星火提示,【戒指内数据为完整军工图纸索引,无‘半张坐标’之说。】
姜晚没理它。她在钓鱼。
蝰蛇的瞳仁缩成了针尖。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碎铁片里,血珠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你……知道坐标?”她的声音裂开了。
姜晚没回答。她转头看向张同志:“张同志,她说的‘事情有得谈’,是什么事?是保她自己,还是保她背后那个人?”
张同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于“意外”的细微波动。她重新打量姜晚,像第一次看清这个蹲在废铁堆里的黑五类子女。
“你知道多少?”张同志问。
“不多。”姜晚说,“够知道你布了很久的局,够知道蝰蛇不是主谋,够知道那张图纸上的‘70’不是年份。”
她顿了顿,说出最锋利的那一句:“是事故编号。70号事故,对应的是三年前青海基地的反应堆临界事件。所有档案封存,所有参与人员,‘已销毁’。”
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军装男人枪口的角度,不自觉地压低了两公分。壮汉手里的铁棍垂了下去。陈主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张同志盯着姜晚,瞳孔深处有光点碎裂又重组。她找了十二年的人,此刻展现出的,远不是一个“遗孤”应有的认知深度。
“你怎么知道这些?”张同志的字句很轻,但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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