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硌在肋骨上,每走一步都往下坠。
姜晚换了个姿势,手肘垫在盒底,换另一只手从侧面托着。图纸的蓝色边角从没扣严的盖缝里翘出来,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这声音在清晨空旷的废品站外格外清晰。
【重量分布不均,】星火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铁盒约四点七公斤,图纸卷轴内部可能有配重结构。】
姜晚没回话。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把翘起的图纸角往里塞了塞。没用,风又给吹了出来。
前面的军绿色吉普已经发动了,引擎低沉地响着。壮汉站在车斗边,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姜晚怀里的盒子,又移开。
蝰蛇被军装男人铐在后座,脑袋低垂,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只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是冷的,还是后怕?姜晚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张同志已经走到吉普车驾驶座旁,拉开车门,但没立刻上去。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姜晚这边,像是在等。
姜晚知道是在等她。
她加快几步,鞋底踩过碎石子。铁盒随着步伐一下下磕着她的肋骨,不疼,但存在感很强。这玩意儿真沉,苏梅当年用这种盒子装图纸?还是说,里面除了图纸,还有别的?
“上车。”张同志头也没回,声音不大。
姜晚走到吉普车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门轴有些涩,发出“吱”的一声。她先把铁盒塞进去,占掉半个座位,然后才坐进去。盒子碰到座椅,闷响一声。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瞬间隔开大半。后座空间不大,铁盒横亘在姜晚和蝰蛇中间。蝰蛇还是那个姿势,头发挡着脸,只有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姜晚靠在椅背上,手放在铁盒上。金属冰凉,透过衣服传到皮肤。
驾驶座上,张同志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坐稳。”
车动了。
颠簸的土路让整个车厢都在晃。铁盒在座位上轻微滑动,姜晚用手按住它。图纸的边角又露出来了,随着颠簸一颤一颤。
蝰蛇的头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晕过去。手铐的金属部件碰撞,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姜晚没看她,眼睛望着车窗外。废品站越来越远,那些铁堆、棚子、还有站在原地没动的陈主任,都缩成一个小点。
陈主任还在那儿站着,孤零零的。他应该还在想,图纸到底有没有真的被带走,自己是不是被所有人耍了。
【陈主任心率持续高于警戒值,】星火报告,【张同志车辆已驶出其视野范围。】
“张同志,”姜晚忽然开口,“陈主任会怎么处理?”
开车的张同志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说:“不是你该问的。”
“我只是好奇,”姜晚说,“他看起来挺需要那图纸的。”
“他需要什么,他自己清楚。”张同志语气平平,“你把盒子抱好,别磕坏了。”
姜晚低头看了看铁盒。盒盖还是没扣严,图纸露着。她伸手,用力把盒盖往下按。咔哒一声,扣子勉强合上了。
但图纸被压住了一部分,皱起一角。
蝰蛇在这时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散乱的头发后,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她没看姜晚,也没看前面,只是盯着那个扣紧的铁盒,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姜晚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窗外。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划过灰白的天。
【蝰蛇瞳孔放大,呼吸频率提升,】星火分析,【她对图纸的反应出现应激特征。】
姜晚在心里问:她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无法确定。但她刚才的表演——包括哑弹和现在的反应——指向一个可能:她至少知道这盒子很重要,重要到值得用命去赌一次。】
车拐了个弯,上了条稍宽些的柏油路。速度提起来了。
张同志突然说:“姜晚。”
“嗯?”
“盒子里面的东西,按规定,应该直接送交档案室封存。”她盯着前方的路,“但你拿出来了。”
“是你们让我拿着的。”姜晚说。
“是。”张同志说,“所以我现在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晚的手在铁盒上轻轻拍了拍。盒子很硬,纹丝不动。
“这问题,”她说,“不该问拿着盒子的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引擎声和风声。
张同志没再说话。她只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姜晚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姜晚捕捉到了。
那里面有点别的东西。
不是怀疑,也不是信任。更像是在评估——评估手里这颗棋子,到底有多重。
姜晚抱紧了盒子。
硌着肋骨,沉甸甸的。
但她没松手。
张同志停在驾驶座旁,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上车。”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姜晚加快脚步,走到车尾。壮汉伸手要接铁盒,她往后撤了半步。
壮汉的手僵在半空。
“张同志说让我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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