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姚海生便独自驾驶着自己的私家车，驶离了桃花县城。
他特意没让县政府办公室派车，司机也没带。
多事之秋，低调为上。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省城星城。
车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农田逐渐变为城市轮廓，姚海生的心也如同这不断加速的车轮，难以平静。
这短短的二十几分钟汇报，可能决定他未来仕途的走向，甚至人生的轨迹。
他反复默念着准备好的汇报要点，设想着何省长可能提出的问题，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抵达省委省政府大院门口时，还不到上午9点半。
他将车停在不远处的公共停车场，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向那庄严的大门。
向门卫武警出示身份证、工作证，并说明来意。
武警战士仔细核对预约记录，确认无误后，方才敬礼放行。
走进大院，一种无形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这里是全省的权力中枢，绿树掩映下的幢幢小楼，看似安静，却决定着湘南数千万人的命运走向。
姚海生根据指示牌走向一号楼，这里是省委、省政府领导还有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办公的地方。
进入一楼大厅，再次接受比门口更为细致的安全检查和登记，确认携带物品，明确会见事由和联系人，领取临时访客证件，方才被允许上楼。
电梯平稳上行，抵达七层。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深色地毯、异常安静的走廊呈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省委常委们办公的楼层。
走廊两端靠近楼梯口和电梯口的位置，各有一名身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目光敏锐的工作人员静立执勤。
他们并未阻拦姚海生，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其佩戴的访客证件。
整个楼层寂静无声。
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更凸显出权威，让姚海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心跳也更快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门牌，循着指示来到705室附近，但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先在外间秘书办公室的方位望去。
时间还早，刚过9点45。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外间办公桌前伏案工作，正是王成功。
姚海生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框。“成功！”
王成功抬起头，看到姚海生，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起身相迎：“姚哥，来了。挺早啊。”
“早点到，心里踏实。” 姚海生快走两步，与王成功握手。他压低声音，“成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王成功手上微微用力握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笑容不变：“姚哥一路辛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到政府办公厅那边坐坐，我们也把汇报的要点再最后过一遍，确保不耽误省长宝贵的时间。”
姚海生立刻会意，这里是常委楼层，耳目众多，任何不恰当的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他连忙点头：“好好，听王处长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七楼，来到三楼的省政府办公厅区域。
这里气氛比七楼稍显活跃。
王成功将姚海生带进“308”办公室内的小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王成功示意姚海生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姚哥，时间紧，我不说客套话了。” 王成功开门见山，“何省长最看重的一是实干，二是担当，三是思路清晰，四是政治清醒。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桃花县刚出了周怀民这档子事，稳定是第一位的。你的汇报，不要搞花架子，不要表功，重点就讲三点。”
姚海生立刻挺直腰板，拿出笔记本和笔，如同聆听老师教诲的学生。
“第一，现状。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清楚周怀民被带走后，桃花县领导班子目前的思想动态、干部队伍有没有波动、社会面有没有不稳定苗头。要客观，有好说好，有问题说问题，但问题要说清你的初步判断和应对。这是显示你掌控局面的能力。”
“第二，思路。如果让你主持县委工作（注意用词，不要说当书记），你打算怎么干？短期稳住阵脚的具体措施是什么？中长期推动桃花县发展的核心思路是什么？要结合桃花县的实际，提一两件实实在在的事。何省长不喜欢空谈规划。”
“第三，表态。核心是两层意思。一是坚决拥护上级对周怀良的处理，坚决与其划清界限，坚决肃清其流毒影响。二是表态自己将吸取深刻教训，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人，干干净净做人做事，团结带领桃花县干部群众，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信任。最后，诚恳请求何省长和省委对桃花县工作给予指示和支持。”
姚海生飞快地记录着，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越来越亮。
王成功这番提点，比他之前自己琢磨的要深刻得多，直指领导最关心的核心。
“成功，我……我明白了！太感谢了！” 姚海生合上笔记本，语气激动。
“姚哥，记住，态度要诚恳，汇报要实在。何省长问什么，就答什么，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如实说回去了解，切忌含糊其辞和夸夸其谈。”
王成功最后叮嘱道，“另外，汇报结束后，无论省长说什么，都别多问，礼貌告辞即可。”
“一定！一定！” 姚海生重重点头，仿佛要将王成功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10点20分，王成功领着姚海生，重新回到七楼705室门口。
10点25分，何勇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他刚结束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正边走边和陪同的副秘书长低声交代着什么。
看到何勇过来，王成功和姚海生立刻站直身体。
何勇走到近前，目光在姚海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对王成功说：“成功，让姚县长进来吧。”
随即推门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姚县长，请。” 王成功侧身示意，并低声快速道，“自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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