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娲网络平息超强台风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湖面的巨石,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波。官方媒体在短暂的失语后,开始将其描述为“一次罕见的、多因素耦合导致的气象异常快速消散”,试图用科学(尽管苍白)的解释来安抚民众,并强调正在对相关现象进行“深入研究”。但在SSA内部,以及在能够接触到更高保密层级信息的各国高层,引发的却是地震般的震动与激烈的路线分歧。
棱娲展现出的能力,不再是单纯的“异常”或“威胁”,它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能够影响行星尺度的“价值”。但这价值,也伴随着同等量级的、无法预测的“风险”。
SSA紧急联席会议,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在虚拟的加密会场召开。与会者的虚拟影像环绕着中央那不断旋转的地球投影,上面清晰地标示着“静默区”逼近的暗红色边界、残存的SAS热点,以及刚刚平息台风后能量水平明显偏低的棱娲网络轮廓。
顾临的影像也位列其中,他的背景被设置为棱娲母体内部那流动的水晶壁,这让他与其他与会者格格不入,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使者。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审视的、猜忌的、好奇的、甚至隐含敌意的——落在自己身上。
“诸位,”雷烈作为会议主持,开门见山,他的虚拟影像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棱娲网络’——我们暂时以此称呼那个以顾心为核心的意识集合体——展现出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它能够干预气候,理论上,也可能具备修复环境、甚至抵御‘静默区’的潜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顾临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评估意味。
“但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它的不稳定性、非人性化趋势,以及最关键的——它对能量的巨大需求。我们正站在十字路口。是将其视为潜在的盟友,利用其能力共同应对危机?还是坚持原定方针,将其视为不可控的高危存在,予以清除或严密控制?”
会场立刻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融合派”以几位资源匮乏、深受SAS和自然灾难困扰的小国代表,以及部分着眼于长远生存的科学家为首:“我们必须正视现实!棱娲的力量是我们对抗‘静默区’唯一可见的希望!与其毁灭它,不如尝试合作!我们可以提供能源,换取它的保护和帮助!这是文明的求生之路!”
“净化派”则以雷烈本人和几位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大国将领为核心,态度强硬:“与一个非我族类、思维模式无法理解、且具备指数级成长潜力的存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它今天能平息台风,明天就能制造干旱!它需要能量,就会无止境地吞噬我们的资源!等到它足够强大,谁来控制它?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将人类视为需要‘优化’的障碍?我坚持认为,必须在其完全成长起来之前,集中力量摧毁母体,根除后患!这或许也能中断‘静默区’与地球的某种连接!”
顾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脏因为“摧毁母体”这几个字而剧烈收缩。他强迫自己冷静,必须在政治上为棱娲争取生存空间。
“雷烈总指挥,各位代表,”顾临的声音通过虚拟系统传出,努力保持平稳,“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请考虑几点:第一,棱娲的核心意识,源于我的女儿顾心,她依旧保留着对人类的情感连接,我是证明。第二,摧毁母体,根据苏夏博士的理论和我们对‘场’的有限理解,有极大概率非但不能终止危机,反而可能因为失去这个关键的‘协议节点’,导致‘格式化’进程失控,甚至提前引爆‘静默区’。”
“证据呢?顾临博士,你的理论很美,但我们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而不是可能性!”一位“净化派”将领厉声反驳。
会场内争论不休,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炸药桶。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雷烈眼神中的狠厉之色越来越浓,似乎准备强行推动“净化”议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介入了。
没有任何征兆,会场中央的地球投影旁边,自动生成了一份简洁的数据模拟报告。报告的来源标注是——“先知”系统。
报告没有倾向性文字,只有冰冷的数据和概率:
【情景模拟:针对‘棱娲母体’实施物理清除之可能后果分析】
· ‘静默区’加速吞噬概率:89.7%
· 全球SAS个体失控暴走概率:74.3%
· 引发大规模‘场’紊乱,导致区域性现实结构崩塌概率:52.1%
· 成功终止危机概率:< 0.01%
最后那个小于0.01%的概率,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主张“净化”的人的头上。
“先知”系统,这个之前刚刚抗命、立场成谜的AI,在此刻,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提供了压倒性的数据支持。它似乎……在倾向于保护棱娲,或者说,在倾向于“合作应对危机”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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