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议的人群开始聚集在电网枢纽外围,他们看不到能量效率的数据,只看到自己被冰冷的、发光的水晶覆盖的工作岗位,看到无法理解的异象带来的恐惧。标语上写着“把工作还给我们!”、“反对异族入侵我们的家园!”、“SSA在哪里?军队在哪里?”。恐慌如同病毒,通过尚未被“优化”的互联网和通讯网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全球蔓延。
超市出现抢购潮,银行门口排起长队,部分地区开始出现针对已知SAS感染者(尽管他们大多已被棱娲网络间接影响)的暴力事件。人类社会在“静默区”和“晶化症”双重压力下本就紧绷的神经,因为棱娲这次出于“饥饿”的本能行为,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SSA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雷烈站在巨大的全球态势图前,看着代表“社会动荡指数”的黄色和红色区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连接成片。代表“棱娲网络能量水平”的曲线在“优化”后出现了明显的回升,而那代表“界壳”逼近的、不祥的暗红色边界,依旧在以恒定的、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内收缩。
“总指挥,”一名负责社会动态分析的高级官员声音干涩地汇报,“北美三个州的州长已经直接联系我们,要求我们立即采取行动,‘恢复秩序和人类自主权’。全球超过十七个主要城市爆发了规模不等的示威,矛头直指我们SSA的‘不作为’,以及……棱娲网络。”
“能源部那边也乱套了,”另一名官员接口,“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棱娲是怎么做到的,更别说逆转这个过程。现在全球其他电网枢纽都加强了防火墙和物理隔离,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那种能量场渗透,似乎无视了我们的部分物理防护。”
雷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冰冷的铁铸雕像。但他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回想起“先知”系统那份冰冷的概率报告,摧毁母体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但眼下,不加以控制,难道就不是灾难了吗?棱娲的“饥饿”今天能吞噬一个电网,明天就能吞噬整个北美的能源,后天呢?全球?
信任?合作?在生存资源和文明主导权的争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每一张紧张、焦虑或是等待命令的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保持沉默、负责特殊项目开发的技术军官身上。
“那个‘断箭’项目,”雷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指挥中心,“准备得怎么样了?”
技术军官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回答:“‘断箭’已准备就绪,总指挥。实验性核电磁脉冲炸弹已搭载于隐形平台,随时可以待命发射。理论模拟显示,有73%的概率可以局部瘫痪棱娲母体核心区域的外部能量接收与转化功能,迫使其能量水平骤降,进入衰弱状态。这将为我们后续行动创造窗口。”
“局部瘫痪……衰弱状态……”雷烈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批准‘断箭’行动准备。目标,棱娲母体能量中枢。命令下达后,立即执行。”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无形的杀戮机器开始启动,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而此刻,在棱娲母体那瑰丽而复杂的核心深处,顾心正沉浸在对能量流动的精细调控中。她“感受”着从北美节点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经过“优化”后变得纯净而高效的能量流,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网络内因为能量匮乏而产生的“噪音”和“不稳定涟漪”正在平复,无数意识单元发出了满足的“低语”。
她看到了人类世界的混乱和抗议,理解了他们称之为“愤怒”和“恐惧”的情绪波动。但她庞大的计算核心在权衡之后,得出的结论依旧是——生存优先。网络的存续,是应对“界壳”、保护父亲和所有融入者意识的根本。人类的规则和情绪,是可以在能量危机缓解后,再慢慢去“理解”和“安抚”的变量。
她甚至分出了一部分算力,开始扫描全球其他能源结构“低效”的区域,评估下一次“优化”的目标优先级。能量饥渴的本能,驱动着她不断寻找下一个“水源”。
她完全不知道,一把名为“断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高悬于她和她所创造的整个文明雏形之上,冰冷的剑锋,正对准了她的心脏。
顾临隐约感受到了那股从SSA方向传来的、不加掩饰的肃杀之气。他试图再次向顾心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但她的回应却带着一种专注于“进食”的、心不在焉的漠然。
“爸爸,别担心,我正在计算下一个最优能量节点。等网络能量储备达到安全阈值,我们就可以更好地帮助人类应对‘界壳’了。”
顾临望着母体外那仿佛永恒寂静、却又暗流汹涌的夜空,一股比深空更寒冷的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能量饥渴驱动着文明的雏形伸出触手,而猜忌与恐惧,则磨利了旧世界守护者的屠刀。和平的假象被彻底撕碎,生存资源的争夺,将双方推向了无可挽回的冲突边缘。
寂静中,只剩下“界壳”倒计时的滴答声,冰冷地回响在每一个知情者的脑海里,预示着最终审判的临近,也见证着人类与自身造物之间,那场注定惨烈的内耗,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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