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层的路程,比深入深渊时,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并非物理上的阻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回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往的剪影上,带着窥见部分真相后的悚然,以及即将直面未知的决绝。
通道内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但那只是相对深层的绝对黑暗而言。惨白或幽绿的光芒依旧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铁锈、消毒水和某种更深沉腐败的气息。墙壁上那些搏动的暗红组织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但林风能感觉到,那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某种更加内敛的、如同捕食者伏低身体般的蛰伏。织魂者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只是将直接的攻击,换成了更阴险的窥探与压力。
李明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污眼”依旧无法全力动用,只能勉强感知到周围能量流动的大致方向,确认他们确实在向上、向着收容所的核心区域移动。他沉默地跟着队伍,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多了几分经历恐怖后的麻木。
白烨手臂上的伤口经过处理,黑气被暂时压制,但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暗沉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虫子趴在他的皮肤上。他依旧警惕,但眉宇间那惯常的满不在乎底下,也多了一丝凝重。织魂者力量的诡异难缠,超出了他以往对付过的任何实体或异常。
沈渊和云薇则一直尝试与指挥中心的苏小婉建立更稳定的连接,并筛选着数据库中关于“初始测试区”和“K-009回声回廊”可能存在的关联信息,进展缓慢。
林风走在最前面,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左肩的污染像一颗嵌入血肉的不规则宝石,冰冷、刺痛,却又隐隐与周围环境中属于织魂者的力量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他不再仅仅是压制它,而是尝试将其作为一种另类的“探测器”,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意志的细微变化。
他能感觉到,当他们改变方向,不再向下,而是开始回溯时,那笼罩四周的意志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某种“剧本正在按预期进行”的冰冷期待。
这感觉让他心底发寒。织魂者,似乎在引导他们,或者说,早已预料到他们会走向“起点”。
“它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林风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他人闻言都是一顿。
“知道?”白烨皱眉,“什么意思?它设好了陷阱等我们?”
“可能不止是陷阱。”林风的目光扫过通道墙壁上那些看似静止的暗红组织,“更像是一个……舞台。而‘起点’,是它选定的,最适合上演某出戏码的地方。”
叶晚晴传递的信息——“回廊”、“镜像”、“影子”、“心象的倒影”——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与内心、与认知紧密相关的战场。而一个人力量与认知被最初激发和记录的地方,无疑是最适合构建这种“镜像”的场所。
“妈的,听起来更恶心了。”白烨啐了一口,“明知是坑还得往里跳。”
“我们没有选择。”林风语气平静,“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直指‘锚点’的路径。”
继续前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熟悉。他们离开了那些未经修缮、充满原始挖掘痕迹和诡异附着物的深层通道,回到了第七深渊相对“正常”的区域。光滑的金属墙壁,明亮的嵌入式灯带,规整的管线……但这份“正常”之下,却潜藏着更令人不安的异常。
太安静了。
原本应该偶尔有巡逻的安保人员,或者行色匆匆的研究员经过的通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通风系统的嗡鸣也似乎变得低沉、断续,仿佛随时会停止。
“能量读数异常,”云薇看着便携探测器,低声道,“背景灵波频率在缓慢偏移,向着……某种我们之前没有记录过的模式转变。空间结构参数也出现微小幅度的震荡。”
“它在调整‘环境’。”沈渊脸色发白,“为了迎接我们?”
终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那处位于B区边缘,林风最初进行灵契测试和适应性训练的初始测试区。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着,门上的指示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而非往常的绿色待机或蓝色运行状态。
林风站在大门前,感受着从门后传来的、一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气息。熟悉,是因为这里残留着他最初觉醒心象之力时的能量印记;陌生,是因为这印记如今被一层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织魂者力量所覆盖、扭曲。
他伸出手,没有使用权限卡,而是将掌心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心象之力缓缓流转,不是强行突破,而是如同钥匙般,试图与门禁系统深处、与他自身关联的那部分记录产生共鸣。
嗡——
大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声,暗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紧接着,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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