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座被死亡光束笼罩的环形山,林渊并未感到丝毫轻松。肩甲处传来的、如同烙铁灼烧般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方才与远古防御系统的惊魂一瞥。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创伤,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冲击——直面远超自身理解范畴的毁灭性力量,所带来的渺小与无力感。
他藏身于一片更加密集、仿佛被巨锤反复敲击过的破碎丘陵地带,银色的躯体与灰暗的月岩几乎融为一体。能量核心缓缓搏动,汲取着周围稀薄而紊乱的月华能量,修复着肩甲的损伤,平复体内激荡的能量循环。然而,意识深处,那三道撕裂山壁的爪痕、那熔融的深坑、以及蚀渊冰冷疲惫的质询,还有“清理者”炮台猩红的电子眼,如同走马灯般反复闪现。
“望舒,‘肃正协议-清理者’……关于它们,你还知道多少?”林渊在意识中询问,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望舒的光晕显得有些黯淡,显然刚才的干扰和防御系统的能量压迫对她也有影响。“数据严重缺失……只知道它们是‘星海同盟’后期部署的自动化防卫单元,旨在清除任何可能威胁封印稳定、或携带‘深渊’污染的目标。它们的能量识别系统极其敏锐,对非授权的高能反应会进行无差别攻击。你能逃出来,实属侥幸。”
“无差别攻击?但它们对那熔融坑的能量残留似乎更警惕。”林渊回忆起那关键的凝滞。
“那是‘歼星炮’级别的能量残留,即便经过万古岁月,其本质位阶也极高。‘清理者’的优先级设定中,同等级或更高等级的威胁信号,会暂时覆盖低等级目标。”望舒解释道,“你模拟的能量波动虽然粗糙,但触及了那个层次的特征,所以引发了系统逻辑的短暂混乱。”
林渊若有所思。看来,在这月球背面,了解并利用这些远古遗留的“规则”,比单纯的力量更重要。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身。肩甲的焦痕在能量滋养下缓慢愈合,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体内那丝微妙的改变。在生死关头,他成功引导了引力操控,实现了那次至关重要的闪避。此刻静下心来回味,那种感觉愈发清晰——仿佛他与脚下这片月球大地之间,多了一条无形的、更加亲密的纽带。不仅仅是能量上的汲取,更是一种……律动上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凝视着银色的掌心。意念微动,尝试着再次调动那微弱的力量。没有大的动作,只是试图让掌心上方的一粒微尘,违背惯性,轻轻悬浮起来。
精神高度集中,能量顺着特定的灵络流转,融入那丝对“守护”与“稳定”法则的模糊领悟,最后作用于那微观的引力场。
一次,失败。两次,微尘颤抖了一下。三次……那粒月尘,晃晃悠悠地,脱离了月面,在他掌心上方一厘米处,静静地悬浮了起来!
成功了!不再是战斗时的应激反应,而是可控的、精细的操控!
虽然只能影响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但这意义非凡!这证明了他的道路是正确的,这具月壤之躯确实蕴含着操控引力的潜能!而且,这种操控似乎与他的精神状态、对月球环境的感知深度密切相关。
喜悦刚刚升起,便被理智压下。他想起了“方舟之心”的警告。如此微小的操控,应该还在“低级别操作”的范畴内吧?他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尤其是脚下深处,生怕那冰冷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万幸,这一次,周围只有永恒的寂静和紊乱的能量流。或许,在这种能量环境本就复杂的背面,这种程度的细微操作,真的能够避开监测?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粒尘埃的悬浮,感受着精神力的细微消耗和引力操控的那种奇妙的“手感”。这就像是在一片雷区中,找到了一条极其狭窄、但确实存在的安全小径。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新能力掌握的细微喜悦中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这一次,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也不是蚀渊的精神低语,而是源自……他体内?或者说,源自他刚刚修复的肩甲,以及更深处,那与月球引力产生共鸣的能量核心?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最原始毁灭欲念的意志碎片,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顺着那新建立的引力共鸣通道,反向侵蚀而来!
“杀……毁灭……吞噬……”
模糊不清的嘶吼,破碎的、充斥着狰狞口器与甲壳的画面,还有那足以令星辰失色的饥饿与愤怒,瞬间冲击着林渊的意识!
是那爪痕中残留的意志!是那头留下爪痕的、所谓的“深渊虫族”的战争烙印!
之前他接触爪痕时,这股意志是从外部冲击他。而此刻,在他主动建立与月球引力更深层次联系、身体处于相对虚弱(刚经历战斗和修复)的状态下,这股沉寂在他身体能量循环中的残留意志,竟然被引动了!
“呃啊!”林渊闷哼一声,悬浮的月尘瞬间掉落。他双手抱住头颅,银色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光芒明灭不定。那暴戾的意志如同病毒,试图污染他的思维,将他同化为只知毁灭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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