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滑过傍晚的城市街道,像一尾沉默的鱼。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陈江漓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却又仿佛没有聚焦。
副驾上,刘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低声汇报:“少爷,按您吩咐,果篮和补品已经放在后备箱了。是直接去医院吗?”
“嗯。”陈江漓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淡。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医院VIP住院部楼下。
陈江漓下车,刘叔从后备箱提出一个包装极其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巨大果篮,里面堆满了进口的奇异果、车厘子、晴王葡萄,还有几个品相完美的燕窝礼盒。
“我上去就行,你在车里等。”陈江漓接过果篮,对刘叔说。
果篮很沉,但他提得稳稳当当。
刘叔点头:“好的少爷,有事您随时打电话。”
陈江漓独自走进医院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疾病和衰弱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与他平时出入的那些光鲜场所截然不同,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径直走向VIP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
陈江漓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头发有些随意,手里却提着一个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奢华果篮。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茫然。
他来做什么?
看看那个因为他的“帮助”而换了病房、用上最好医药的老人?
还是……想确认些什么?
电梯门在顶楼无声滑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柔和的灯光照着墙壁上素雅的装饰画,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试图掩盖那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更像高级酒店的行政楼层,但那份安静中透出的,依旧是生命流逝的无奈。
陈江漓走到A01套房门前,停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很轻的电视声音。
他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苍老但还算清晰的声音传来。
陈江漓推门进去。
病房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房间里设施齐全,甚至有小冰箱和微波炉。
病床上,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太太半靠着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她正在看一档戏曲节目,音量调得很小。
看到陈江漓进来,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果篮上,眼神变得更加困惑和谨慎。
“你是……”杨慕心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江漓将果篮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走到床边,微微欠身:“奶奶您好,我叫陈江漓。是……杨慕心的同学。”
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不会引起对方情绪波动的身份。
“星星的同学?”杨奶奶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陈江漓脸上仔细打量。
她的眼神起初是陌生和疏离的,但渐渐地,某种遥远记忆的碎片似乎在脑海中拼接。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挺拔的身姿,俊朗的眉眼,还有那看似平静却隐隐带着某种特殊气质的眼神……
忽然,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恍然、了然,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是你啊……”她喃喃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雪,在小区楼下……是你吧?”
陈江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人记得。
也没想到那天她也看见了。
那应该是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和杨慕心分手,吵了一大架,漫天飞雪,他坚持目送她上楼,又呆呆的站在楼下,直到被围巾砸脸,他才望着大雪,然后转身离开。
大概就是那个瞬间,被楼上的老人无意中看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嗯,是我。”
得到确认,杨奶奶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苦涩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容。
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客气地感谢他带来的昂贵果篮和补品。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似乎已经透过陈江漓礼貌的外表,看到了他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那些让孙女可以住进这里、用上最好药物、却又夺走了她儿子生命的……巨大的、令人敬畏又令人不安的力量。
“坐吧,孩子。”杨奶奶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语气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
陈江漓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直,但少了些平时的散漫。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电视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充当背景。
“星星还在学校上课,可能要四五点钟再来了。”杨奶奶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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