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渐浓，教室里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在摊开的课本和试卷上。
第二节晚自习的课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介于学习疲乏与短暂松弛之间的微妙气氛。
有人趴在桌上补眠，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也有人抓紧时间去走廊透气。
季颜颜咬着笔杆，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已经僵持了十分钟。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后排——方清俞正低头整理笔记，耳根处那抹可疑的红晕已经褪去，但嘴角那压不下去的弧度，在季颜颜这个“恋爱磕学家家”眼里简直明晃晃得刺眼。
再往后看，陈江漓靠在椅背上，右手懒洋洋地转着笔，左手偶尔划一下手机屏幕。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跑得微微气喘、额角带汗冲回教室，只为了把一碗蓝莓炒冰放在方清俞桌上的人不是他。
“啧。”季颜颜心里那点关于“恋爱”的小小火苗，像被浇了勺油，噼里啪啦烧得更旺了。
她瞄了一眼身旁——陈藜枳正专注地盯着平板上的服装设计草图，指尖在屏幕上勾勒着裙摆的弧度，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而后头的谭偲姚则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英语错题本，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对比太鲜明了。
季颜颜悄悄撕下半张草稿纸，笔尖飞快移动：“小偲姚，你看清清和陈江漓……啧，是不是有点那什么了？”
纸条上字迹潦草，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箭头。
她把纸条轻轻推到谭偲姚正在整理的错题本上。
谭偲姚扶了扶眼镜，侧头瞥了一眼方清俞——那姑娘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呆，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又看向后排的陈江漓，恰好捕捉到他抬头望向这个方向的一瞬，虽然很快移开视线，但那目光的落点分明是方清俞的后脑勺。
谭偲姚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提笔回复：“江漓对她确实不一样。刚才他冲回来时，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这在“万事讲究随性风度”的江大少爷身上可不常见。”
纸条传回，季颜颜眼睛一亮，干脆转过身，面对着谭偲姚和方清俞，还顺手把沉浸在设计世界的陈藜枳的椅子往这边拉了拉。
“就是就是！”季颜颜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们看到没？清清刚才吃炒冰的时候，陈江漓虽然表面上在玩手机，可余光一直往这边瞟呢！而且那碗炒冰，蓝莓给得特别多，底下还埋了清清爱吃的芋圆——这要不是特意交代的，我把名字倒着写！”
方清俞终于从自己的小世界里被拉出来，脸颊微红：“颜颜！你小声点……”
“怕什么，又没别人听见。”季颜颜眨眨眼，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对了！说起这个，我就特别好奇……”
她看向被强行拉入谈话圈的陈藜枳，后者刚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打断思路的茫然。
“枳枳，你和你那个前男友——就是高二上学期谈的那个，篮球队的吴宏杨对吧？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分手的啊？”季颜颜凑近一些，声音里满是探究，“真的是性格不合那么简单？我可记得你们之前好得跟连体婴似的，他还老给你带早餐，体育课给你送水……”
陈藜枳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顿了一下。
谭偲姚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记得那时候吴宏伟追你追得挺用心的，你们在一起三个月吧？分手确实挺突然的。”
方清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看向陈藜枳，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担忧——那是“需要我帮你岔开话题吗？”的体贴。
陈藜枳的目光扫过三个好友的脸，最后不经意地掠过方清俞，看向更后排那个似乎对这边谈话毫无兴趣、仍在转笔的陈江漓。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都过去那么久了。
而且……看着现在清清和哥哥之间那种小心翼翼又掩藏不住的默契，那些少年时期幼稚的纠葛，好像真的可以摊开来说说了。
陈藜枳放下电容笔，把平板锁屏，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有些飘远。
窗外的夜色仿佛成了背景幕布，将她带回了一年前那个同样有着明亮阳光、却又充满眼泪和争吵的午后。
“其实……”她开口，声音很轻，“不全是因为性格不合。”
季颜颜立刻竖起耳朵，谭偲姚也合上了错题本。
方清俞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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