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诉冤,血镇真容
冥河河滩的最后一缕黑雾,终于顺着死寂的河面缓缓沉降、消散。
方才那场异化溯行军的厮杀余温,依旧残留在空气之中。
细碎的机械残骸、崩散的暗紫能量碎屑、被雷火灼黑的泥土,零零散散铺在血色彼岸花根之下。
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常年不散的阴死气、落花腐土的腥甜,沉沉浮浮,笼罩整片河滩。
风是冷的,水是死的,整片天地寂静得听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髭切垂在身侧的左臂,早已被深色的血彻底浸透。
层层缠绕的素色布条,从内侧到外层,尽数被暗红血色洇透、泡胀。
溢出的血珠顺着布条纹路缓慢滑落,滴落在河滩黑泥之中。
转瞬便被阴土吞敛,不留痕迹。
他本就偏浅的肤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血气。
唇角失去所有温度,连眼底常年萦绕的慵懒笑意,都彻底散尽。
每一步落脚都虚浮发颤,身躯微微摇晃,全凭骨子里的坚韧与刀者的自持硬撑着身形。
膝丸半步不离地搀扶着他,掌心牢牢攥紧兄长完好的右臂。
指尖紧绷到泛白,力道沉稳而克制,不敢有半分松懈。
方才绝境鏖战的压迫感还沉甸甸压在心头。
若是木清霄晚来片刻,结局便是万劫不复。
这份后怕,让他全程心神紧绷,不敢放松。
木清霄独行在前,青衫背影孤冷挺拔。
怀中贴身位置,稳稳敛着那半截断裂的鹤月玉剑。
微凉的玉体隔着衣料,源源不断透出一缕微弱、飘摇却无比熟悉的灵息。
温柔、澄澈、带着千年羁绊的牵绊。
他转身抬步,目光沉静,引着二人折返戏台后方那条幽深狭长的壁画夹道。
暗道幽深昏暗,终年不见天光。
两侧石壁之上,一幅幅斑驳古画静静伫立。
画中素衣女子持剑伫立的清冷身影,在幽暗光影里若隐若现。
像是跨越百年时光的凝望,沉默、孤寂、无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此地的来人。
三人一路沉默前行。
无人开口,无人打破凝滞的氛围。
各自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疑虑、震撼与未解的谜团。
河滩一战的危机虽解,可副本深处藏着的滔天隐秘,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夹道之中,单调、孤寂、层层回响。
不多时,三人穿过漫长壁画长廊,稳稳踏入最深处的密闭石室。
密室四壁干净空荡,无符纸、无壁画、无阴气乱流。
自成一方静谧封闭的小天地,隔绝了外界所有阴煞与戾气。
唯独正中央的青石石台,静静伫立百年。
石面平整细腻,经年落尘均匀铺展。
唯独正中位置,留有一道清晰无比、轮廓完整的剑形凹痕。
是鹤月长年沉眠于此,镇压封印、压落尘霜,百年岁月沉淀出的专属印记。
木清霄缓步上前,动作轻柔郑重。
抬手从怀中取出半截碧绿断剑,稳稳平放于石台的专属凹槽正中。
断剑落位的一瞬,完美契合石面轮廓,分毫不差。
沉寂许久的玉剑,微微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灵光。
站在后方的膝丸,目光一瞬锁定断剑。
眉心下意识紧紧蹙起,心头骤然生出一丝不安。
他看得出来,这柄玉剑灵力本就残破飘摇、濒临溃散。
再强行催动、强行唤醒残魂,只会彻底透支仅剩的灵韵,再无复原可能。
他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唇瓣微动,想要开口出声劝阻。
下一瞬,一只温热沉稳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髭切。
重伤之下的他,依旧敏锐捕捉到弟弟的心思。
他微微摇头,声音轻淡虚弱,却异常笃定。
“别急。”
“从祠堂对峙双煞,到河滩绝境解围。”
“此人每一次判断、每一次出手,皆精准无误。”
“他比我们更懂这柄剑,更懂此地凶险。”
“静观片刻,不必惊扰。”
膝丸抿紧唇瓣,压下心底所有顾虑。
默默收回脚步,垂手伫立一旁。
漆黑眼眸一瞬不眨,死死盯住石台上的碧绿断剑,满心戒备与疑惑。
木清霄全然无视身侧二人的动静,所有心神尽数凝于身前断剑之上。
垂眸凝视剑身狰狞残缺的断裂裂痕,眼底情绪层层翻涌、沉淀、复杂难辨。
旁人只知鹤月是冥姬的本命神兵。
唯有他清楚这柄剑完整的渊源与羁绊。
初胚是他亲手淬炼、亲手打磨。
是他作为师兄,赠予年少懵懂冥姬的入门贺礼。
千年岁月,是冥姬日夜温养、心血浇灌、神魂相融,将一块普通碧玉胚子,养成了独一无二、澄澈如月的鹤月神剑。
一半是师门恩情,一半是本命神魂。
是二人千年无言羁绊的见证。
如今剑断、灵残、魂碎,沉眠百年,蒙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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