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张世泽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真想和他过两招。”
“皇上，只要咱们不退兵，肯定能遇上。”
范文程的潜台词，皇太极哪里会不知道？
张世泽快来了，想抓洪承畴得抓紧时间。如果让张世泽和洪承畴碰上头，再想抓洪承畴，难如登天。
虽然皇太极没见过张世泽，可张世泽在两年前能够将南下的八万铁骑歼灭，范文程又对张世泽推崇有加，皇太极没有一丝一毫轻看张世泽这个毛头小子之心。
“众将士听令，全军即刻出发，向南追捕洪承畴。”
……
杏山北百里，洪承畴带一万五千军正着急赶路。
“大帅，将士们实在是撑不住了。”巡视队形的唐通加快速度追到洪承畴面前说道。
“撑不住也要赶路，这荒郊野岭的，万一被建奴兵追上，我们插翅难逃。”
“大帅，不是将士们不愿意赶路，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天只吃一顿饭，每顿饭只是干粮，还是只是半饱。为了防止烧火烟雾被追兵发现，兄弟们都是吃冷的，渴了吃雪。刚刚又有几十名兄弟坠马倒下，真撑不住了。”
听到唐通这话，洪承畴转头看了看后面东倒西歪的将士。
距离杏山只剩下百里，如果是平时，这百里也只是两个时辰的马程。
可现在大雪封路，道路崎岖难行。再加上忍饥挨饿，军心涣散，这百里如同天然屏障，难以逾越。
“大帅，现在天色已晚。看天色，今晚可能没有月亮。黑灯瞎火，将士们又饿的双眼昏花，很容易坠下深沟。要不然休息一下，明日一早等兄弟们养精蓄锐完再出发。”
听到曹变蛟求情，洪承畴再次转头看了看后方。
“有没有发现建奴追兵？”
“没有，没有任何追兵。建奴应该在向锦州追赶，等他们发现追错再赶过来，那离我们很远，不足为惧。”
洪承畴没有即刻下令，而是转头看着吴三桂。
“吴将军，你的意思呢？”
面对众兄弟殷切的目光，吴三桂终究于心不忍。
“大帅，既然兄弟们疲惫不堪，那就歇息一夜。明日一早赶路，争取明天在杏山城过夜。”
吴三桂话音刚落，众将士立马下马。和衣而卧于雪地之上，一边啃干粮一边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看到自己还没下令，众人就下马歇息。洪承畴知道，自己的威信已经降入谷底。
洪承畴更清楚，就算自己能够成功将这一万五千人马带回去，就凭这次出关的失利，自己的军旅生涯也应该是提前结束了。
想到这，洪承畴没有一丝一毫不甘心。此时对于洪承畴来说，结束军旅生涯是一种解脱，身体和内心的的双重解脱。
心中有事的人，容易疲惫。
洪承畴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跟随将士们一路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
下马时，一个不小心直接摔落马下。
躺在雪地上，洪承畴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起身，可挣扎几下后，竟然没起来。
此时，洪承畴甚至有一种感觉，轻松的感觉，不想起身的感觉。
足足过了好一会，曹变蛟疾驰而来。“大帅，大帅。”
被曹变蛟搀扶起身后，洪承畴看着近在咫尺的一众将士只是冷眼看着自己。刚刚自己挣扎着没有起身，这帮人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洪承畴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已经结束。
直到此时洪承畴才明白，自己已经落魄到连什么时候结束自己军旅生涯的能力都丧失殆尽。
结束了，自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只不过是一个躯壳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而已。
曹变蛟将洪承畴扶到一棵大树边坐下。“大帅，我这还有两个窝窝头，在怀里捂的热乎的，快吃下。”
看着曹变蛟递过来的窝窝头，洪承畴老泪纵横。
如果没有曹变蛟这个忠实的小弟，自己可能已经落入建奴手中。
“变蛟，是哥哥我害了你。”
“大帅，千万别这么说。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不管当初你怎么选择，都是一半对，一半错。男子汉大丈夫活于人世间，岂能纠结过往？咱们要往前看，日子还长着呢。”
听到曹变蛟这话，洪承畴知道曹变蛟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变蛟，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你虽然一身的本事，可你这人太过单纯，毫无心机。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两军对垒，你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可对于勾心斗角，阳奉阴违这一套，你幼稚的如同婴儿一般。”洪承畴再次看了看曹变蛟，眼神中尽是不舍。
“你如果生在太祖皇帝那种开国帝王手下，又或者国力强盛，一心开疆扩土的帝王手下，你封王拜将不在话下。可惜，你生不逢时，生在了如今拆东墙补西墙的圣上手下，注定你难有大作为。”
“大帅，只要奋勇杀敌，总能建功立业。”
听到曹变蛟这话，洪承畴一阵傻笑。
“谁跟你说只要奋勇杀敌就能建功立业的？戚家军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们不奋勇杀敌？他们打仗不勇猛？结果呢？”
听到洪承畴这话，曹变蛟哪里会不知道这段往事？
万历二十三年，朝廷长期拖欠戚家军军饷，且拒不兑现，戚家军前往蓟州总兵府讨薪。总兵王保以发饷为名将数千戚家军诱至演武场，随后设伏屠杀，最后朝廷将其定性为“平叛”，戚家军自此名存实亡。
想到这，曹变蛟立马明白洪承畴的意思。
在大明，能打有个屁用？朝廷里那帮王八蛋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纵然你战功再高，在那帮王八蛋眼中，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死在战场上，死在外人手里，你是英雄。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妻儿老小……
可能……也许……大概……应该会有抚恤金。
可死在自己人手里，你是反贼，不但身死，而且身败名裂。
别说抚恤金，妻儿老小只能为奴为婢，栖身教坊司受尽折磨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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