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世泽这话，倪元璐毕恭毕敬给张世泽行了一礼。
“张钦差，请为老朽指点迷津。”
“老倪，不得不说，你这人实在是不懂事。哪里有你这么求人的？咱得先去酒楼吃一顿，然后再去洗个澡，最后再到青楼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浑身轻松后，再谈正事吧？”
虽然倪元璐已经四十好几，可此时倪元璐在张世泽面前单纯的如同十多岁小姑娘一样。
“张钦差，实不相瞒，我的钱全都用来赈灾，实在是没钱。”
“老倪，你有没有搞错？男人出门在外，怎么能不带钱？”张世泽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吃了大亏的表情。
“罢了罢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次我请你。”张世泽掏出刚刚从那大户人家门前小厮身上抢的一千两银票，信心十足。
张世泽把倪元璐带到洛阳城最大的酒楼，要了一大桌酒菜。
“张钦差，这太多了，我们吃不完，太浪费了。”
“老倪，你又不懂了吧？勤俭节约，那是对穷人说的。他们没钱，自然要勤俭节约。我们有钱，则必须要铺张浪费。”
看着倪元璐一头雾水表情，张世泽语重心长说道:
“老倪，咋滴？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你想想看，没钱的人那是没钱花，如果有钱的人还不花钱，那商品卖给谁？
没人买商品，工坊是不是就要停工？工坊停工了，工人发不出工钱，没有工钱，工人怎么过日子？所以啊，有钱人丧心病狂的花钱，那是做好事。”
“张钦差，我说不过你，权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说说赈灾的事。”
“赈灾的事很简单，尤其是对你这种清正廉明的人来说，更是易如反掌。”
“张钦差，具体怎么做呢？”倪元璐敬了张世泽一杯酒后，放低姿态问道。
“老倪，上道了不是？知道先敬酒再问事了，说明你正在进步。”
张世泽嘚瑟的一口闷了杯中酒。
“老倪，你想想看，皇上钱给了，你又没贪腐，所有钱都花了，可城外还是每时每刻都有人饿死。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赈灾的钱没有用到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说白了，就是你赈灾的钱，都被不需要被赈灾的人吃掉，所以这才导致需要被赈灾的人饿死。”
“那要怎么做呢？”倪元璐再次敬了一杯酒。
“简单，学偃师县，不买精粮，只买麦麸，糠枇，草料，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煮粥给灾民喝。”
倪元璐不傻，经过张世泽带着在灾民中转悠半天，又看了城中之人的奢侈，立马如会贯通。
花高价购买精粮，低价卖给城里人，这跟赈灾没关系。
城里大多都是有钱人，他们没有饿肚子。而自己却优先供应城里人吃喝，这本身就是错。
高价买粮，低价卖给城里人。说不定城里人低价买了粮食，又转手加钱卖给粮商。然后粮商再高价卖给州府，州府再低价卖给城里人。
这就在形成一条恶性循环，纵然皇上给再多的钱，也永远不够。
看着倪元璐一言不发，张世泽敬了一杯酒。
“老倪，你这样，从现在开始，州府不再卖粮食，也不买高价粮……”
张世泽话没说完，倪元璐直接抢着反对。
“那不行，城内也有很多人没有太多的钱。如果州府不卖低价粮，他们也吃不起粮。”
“老倪，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训斥完倪元璐后，张世泽这才继续说道:
“州府不卖粮，只施粥，就是免费放皱救济百姓，就用麦麸，糠枇，草料熬粥。一日三餐，不限量供应这种粥。
不但城里不限量供应，就是城外也不限量供应，只要能吃的下，随便吃。
我知道，这是牲口吃的东西，可真正快饿死的人，不会在乎这个。
能过来吃领这种粥吃的，都是饿肚子的穷人。那些有钱人，不愿意吃这个，那就花高价去买粮商的精粮吃。他们有钱，无所屌谓，让他们吃去。”
此时倪元璐已经明白张世泽的意思。
赈灾，就不能把灾民当人看。
如果把灾民当人看，那赈灾款永远不够。
只有把灾民当牲畜看，才能把不需要被赈灾的人分别出去。
“张钦差，那是不是吩咐粮商运大量麦麸，糠枇，草料过来？”
“不用，没有粗粮，那就用精粮熬粥。把粥烧稀点，保证不饿死人就成。再往粥里加些沙子，泥土，一定要逼那些有钱人不惜的吃。只有这样，皇上从牙缝中省下来的赈灾款，才能真正用在饿肚子的灾民头上。”
听到张世泽这番言论，倪元璐再次起身冲张世泽行了一礼。
“张钦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服了。”
“你服个屁，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倪元璐坐下后，张世泽用询问的口吻说道:
“倪大人，问你个事，你说如果你这么干了，饿肚子的灾民一直聚集到这吃喝，不愿意离开，咋整？纵然麦麸，糠枇不值钱，可也是需要花钱买的，总有把钱吃完的那天，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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