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空,是一块被擦拭过的、冰冷而坚硬的铅灰色穹顶。
连续两日罕见的晴日后,厚重的云层重新汇聚,却尚未降下雪花,只是沉沉地压着,光线因此显得格外惨淡。
在这片单调而压抑的天幕下,一支沉默的军队正在冻土上行进。
它们并非人类,而是一支完全由龙裔狗头人构成的队伍。
数量近百,个个身材魁梧。
队伍中更夹杂着二十余个气息格外凶悍的身影,它们体型更大,鳞甲色泽更深,隐隐透出一股不更加幽暗凝实的力量波动。
这是先后经受龙血与凯尔恶魔赐福双重强化的精锐。
这支完全由眷属组成的军队,沉默地刺向北方。
在队伍后方约百米处,那辆熟悉的狼车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车厢内,凯尔闭目凝神,并非休息,而是通过灵魂链接,与前线领军的眷属队长保持着实时沟通。
“还有多久抵达目标部落?”她的意念直接传递。
“主人,预计还有十分钟路程。前方是‘冰嚎’部落,是尚未归顺的六个部落中,规模最大、据说防御也最强的一个。”
眷属队长的回复清晰传来。
“尽快拿下。”
“遵命!”
凯尔收回心神,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旁的薇诺身上。
“等下,可能需要麻烦你了。”
薇诺转过头,没有任何犹豫,轻轻颔首:“交给我吧。”
简单的四个字,让凯尔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温蒂托着腮,脸上却带着疑惑:
“凯尔,我们这么着急去攻打剩下的部落干什么?之前集市日闹事,好几个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部落都人心浮动,差点出事。”
“我们不是应该先稳住内部,去安抚或者镇压那些动摇的部落吗?薇诺露个面,放把火,肯定比直接开战省事啊。”
凯尔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镇压?安抚?那没有意义,温蒂。那只白龙只需要付出几个煽动者的代价,就能让我们治下的部落持续动荡,逼得我们四处救火,疲于奔命。”
“而我们若真被牵着鼻子走,今天镇压这个,明天安抚那个,正中它下怀。它根本不敢,或者不愿与我们正面交锋,只能用这种小偷小摸的方式来拖延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冽的清醒:
“更重要的是,我们……确实不是真正的红龙。一开始转化的眷属,鳞片未曾变色,还可以用‘红龙大人尚未赐下真血’来搪塞。”
“但时间一长,破绽只会越来越多。萨拉手下的煽动会越来越有说服力,我们内部狗头人的信仰会加速崩塌。一旦让萨拉彻底确认我们只是‘人类冒充者’,以它巨龙的天然威望,那些普通狗头人恐怕会成片倒戈。”
“所以,”
凯尔总结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它出招,或者等内部生变。我们要反过来!”
“今天集结所有精锐眷属主动出击,就是要一口气端掉它最后的核心附庸部落!拔掉它在冻原上最后的爪牙,逼它从巢穴里露出头来!”
温蒂恍然,但随即又担心:
“可它既然会用计谋拖延,会不会也料到我们会主动攻击?早就设好埋伏了?”
“它当然知道。”
这次接话的是薇诺,她声音清冷,
“到了这一步,基本已是明牌。它知道我们会来,我们也知道它会有防备。”
凯尔点头,补充道:
“没错,是明牌。但萨拉未必料得到,我们能如此之快地整合出一支完全听令、且经过双重强化的军队。这就是我们眼下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
“敌暗我明,拼的就是速度和它意想不到的‘组织力’。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准备好,或者我们内部彻底动摇之前,打出决定性的一击!”
谈话间,狼车的速度明显放缓,最终停下。
凯尔掀开车帘,前方不远处,一片倚靠冰丘建立的、规模庞大的狗头人聚落轮廓已然可见。
她快速对薇诺叮嘱了几句,薇诺轻轻点头,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寒风般消失在车外,朝着前方军队的方向掠去。
“小黑,小白,调头,去那边的高坡,保持距离观察。”凯尔下令。
“是,女王!”
两只哥布林熟练地驾驭狼车,转向侧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冰碛坡地,远远停下。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部落和己方军队的动向。
凯尔透过车窗,凝神望去。
只见己方的龙裔大军在部落外围短暂停顿,迅速展开阵型,随即,随着领军眷属一声嘶哑的怒吼,朝着那寂静的部落发起了冲锋!
喊杀声、撞击声、冰刃交击的脆响隐约传来,打破了冻原的死寂。
然而,冲锋的浪潮在接近部落核心区域时,遭遇了意料之中的顽强抵抗。
“吼——!!!”
一声嘹亮的咆哮,猛地从部落中心炸响!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阴影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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