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声轻叩如同定音的鼓点,敲散了屋内最后的一丝犹豫。
曹髦收剑归鞘,金属摩擦的“仓啷”声在空旷的偏厅内带起一阵冷冽的回音——声音撞上青砖墙,又弹回来,余震似冰珠滚过耳膜。
他转身走向案几,那上面摊开着几张用来包裹药材的桑皮纸,粗粝的纤维在烛火下泛着微黄哑光;旁边是一只盛满灰烬的铜盆——那是昨日焚烧《屯田策》后特意留下的残余,灰面浮着一层细如烟尘的银白冷霜,指尖凑近,能嗅到焦木深处未尽的微涩与一丝硫磺似的灼痕。
“阿福。”曹髦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即将设局的紧张,唯余喉间一缕沉静的凉意,像井水漫过青石。
“奴婢在。”小宦官躬身趋前,袖口沾着些许煤灰,在昏黄灯影里泛出灰蓝的油光;他抬手时,腕骨突出,指节覆着薄茧,是常年执拂尘、理卷轴磨出来的硬实触感。
曹髦指尖捻起一撮灰烬,那灰细腻如粉,在指腹间碾开,留下一道乌黑的印渍,微痒,又微凉,仿佛攥住了一小把凝固的夜色:“把这些灰,混上宫里带来的苏合香,分装进锦囊里。做旧些,要看着像贴身戴了有些年头的物件。”
阿福手脚麻利,立刻从怀中掏出针线包——牛皮包角已磨得发亮,铜顶针在灯下倏然一闪,冷而锐。
苏合香浓郁的辛甜味很快在屋内弥漫开来,暖而稠,像融化的蜜糖裹着桂皮;却压不住那股子灰烬特有的焦苦气,干、涩、略带铁锈般的腥底,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类似庙宇中陈年供奉的神秘感——香烟袅袅升腾时,烛火被熏得微微摇曳,光影在梁柱间游移,恍若神龛前垂眸的泥塑菩萨正无声俯视。
“去做一百个。”曹髦看着那些灰囊,眼神幽深,“告诉那个叫米和的胡商,这东西叫‘避箭符’,是朕从洛阳太庙里求来的,只有近卫亲军才有资格佩戴。记住,要‘不小心’让他知道,这东西若是流到鲜卑人手里,能换大价钱。”
米和并未死——那不过是曹髦让吴戎放出的烟雾弹。
真正的米和此刻正被关在后院柴房,为了求生,这只贪婪的硕鼠什么都肯干。
吴戎早遣两名老犬监,携三头黑背细犬伏于北门瓮城暗角。
犬颈系铃,铃舌以蜂蜡封固——待枣红马体温蒸腾,蜡融铃响,便是追袭号令。
半个时辰后,后院传来马蹄杂沓声。
米和怀揣着几个作为“样品”的灰囊,骑着那匹被喂饱了黑豆的枣红马,慌不迭地趁着夜色溜出了后门。
他胯下马腹温热,汗气蒸腾,鞍座夹层里,蜀中蜂蜡正悄然软化,一缕极淡的微酸气息,如游丝般渗入夜风。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并未发觉,那枣红马的鞍座夹层里,已被吴戎用指甲狠狠刮擦进了一层厚厚的蜂蜡。
那种蜂蜡产自蜀中,遇热便会散发出一种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才能嗅到的微酸气味。
夜色渐深,河内的风似乎更硬了些——风从太行山坳里卷来,带着碎石与枯草的粗粝感,刮过耳廓时发出低哑的“嘶嘶”声,像钝刀刮过陶瓮。
曹髦并没有睡,他披着那件沉重的大氅登上了观星台。
脚下的木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木纹皲裂处扎进靴底,硌得脚心微疼;扶手冰凉沁骨,覆着一层夜露凝成的薄霜,指尖触之即黏,又迅速被寒气吸走温度。
台顶寒风呼啸,刮得脸颊生疼,衣袍猎猎翻飞,如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但他需要这份寒冷来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风灌进领口,脊背一激,连牙关都微微发紧。
约莫过了三更天,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吴戎像只夜猫子般无声落地,手里捧着一张拓印着足迹的草纸,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边缘已被夜露洇得微潮发软;他甲叶未束,肩甲上还沾着半片枯槐叶,叶脉清晰,带着泥土与腐殖质的微腥。
“陛下,鱼咬钩了。”吴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夜露的潮气,“冯七带队巡北三十里,在枯井边‘遗落’了一枚灰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两个樵夫打扮的人摸过去捡了。末将没惊动他们,只让人拓下了那两人的脚印。”
曹髦借着防风灯昏黄的光亮,低头看去。
那脚印拓得极清晰,显然是踩在了松软的浮土上——墨迹浓淡有致,足弓凹陷处墨色稍浅,前掌重压处则晕开一圈微糊的墨边,仿佛那双脚还带着余温与重量。
靴底纹路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川”字纹,且前掌磨损严重,后跟却极深。
“这纹路……”曹髦指尖划过纸面,触感粗糙沙涩,指腹蹭过墨痕边缘,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不是寻常百姓穿的草履,也不是鲜卑人的皮靴。”
“是官靴。”吴戎从怀中掏出一把还在滴落的细沙,摊开在掌心——沙粒粗粝泛青,混着几颗晶亮的盐粒,在灯下折射出刺眼的碎光;他掌心微汗,盐粒被浸润,泛起一层薄薄的潮润白霜,“而且他们靴底缝隙里卡的不是泥,是盐粒。这种粗盐粒,只有轵县盐仓那种地方才有。那是硬底官靴常年在盐粒地上摩擦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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