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请假回去一趟。”
到底是亲爹，苏光宗准备回安城。
徐巧芳开口劝道：“你们工作忙，都不用回来了，我给他买一块墓地，请专业的殡葬公司把后事处理一下，等下次你们回来，去给他上柱香就行了。”
城里早八百年就实行火葬了，人死了到最后只有一个盒子的骨灰，徐巧芳亲手把苏国正的骨灰盒放进墓地里，给他立了块儿碑。
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她不知道秦春霞葬在哪儿，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把他们两个合葬在一块儿，要是有下辈子，她不会再跟苏国正结婚了。
“国正，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给你包了个十八年的烧纸套餐，以后我要是回来，会来看看你，要是不回来，反正也有人给你烧纸，你要是还有什么心愿，你在底下就多做点好事，争取投个好胎。”
“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悟出来个道理，人这辈子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以后你也只有你自己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苏国正刚参加工作时照的证件照，灰白的照片上，年轻的小伙子满脸都是朝气。
如果他年轻的时候没长这个样子，徐巧芳也不会选择他。
“唉……”
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徐巧芳走后，墓碑上苏国正的照片被风吹落。
………………
苏国正做了一个很长很悲凉的梦。
梦里的他在退休后跟徐巧芳离婚，又跟秦春霞结婚，结婚后他才发现苏瑶瑶不是他亲生的，秦春霞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想过跟秦春霞离婚再回去找徐巧芳。
但是他试了几次都被徐巧芳拒绝了。
他看着徐巧芳一步步成了女首富，两个儿子都跟她亲，孙子孙女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爷爷。
他们都搬走了，他一个人被丢弃在老家，临死前见到徐巧芳时，他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梦里他七十岁死了，儿子孙子没有一个人回来送他，只有徐巧芳给他买了一块儿墓地。
梦境里的场景特别凄凉。
然后他被吓醒了，醒来发现他又回到了病床上。
他也是七十岁，这辈子徐巧芳没跟他离婚，但是徐巧芳早几年就瘫在床上，因为没人照顾饿死了。
他如愿跟秦春霞结了婚，结果，他的下场跟上辈子差不多，他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病床上，他感觉自己又快不行了。
他怕死，所以他整天扒着窗户往外面喊。
“整天叫唤叫唤，你要死赶紧死，别折腾人！”
进来给他送饭的人竟然是谭云欣。
“我不想死，我想去医院！”
“哪有钱送你去医院？”苏光宗身材发福满脸戾气，他骑着三轮车拉了一车空啤酒瓶回来，“我大夏天去给人送货，送一件啤酒就挣五毛钱，你算算我得送多少件才能让你去一趟医院？咱们一家老小不吃不喝了？”
“你一个半截身子进土里的人了，忍忍就过去了，去什么医院！”
碗里的饭只有半碗剩菜，天气热，饭闻起来还有股搜味儿，闻到味道就想吐。
“我不吃！”
谭云欣把饭碗夺走。
“不吃就饿着，省的吃多了拉床上还得给你收拾！臭死了！光宗你去看看你爸是不是又尿床了，房间里快臭死了！”
谭云欣砰的一声把屋门关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啪的一声。
谭云欣尖叫一声。
“你打我？我替你伺候老的伺候小的，你还打我？我跟你拼了！”
外面又传来一阵呼呼啦啦的声音，好像还有瓷碗摔碎的声音。
谭云欣又挨了一顿打。
她哭着埋怨苏光宗。
“我选来选去，怎么选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男人，钱赚不到，只会打老婆出气，你怎么不打死我？你打死我算了！”
苏光宗也烦躁。
他又打了谭云欣几巴掌，骂道：“要不是你我能落到今天的地步？我好好的家被你拆散了，儿子没了，美珍带着闺女不要我了，你害的我家破人亡，你就得补偿，这都是你欠我的！”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部队开除，要不是你，我这些年赚的钱也不会都被人骗光，你就是个败家娘们儿，我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苏光宗抓起凉鞋往她身上抽，拿起晾衣架抽，反正能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打。
把谭云欣打的哇哇直叫。
“你放开我妈！”
恩恩放假回来，见继父又在打他妈，他护在谭云欣面前，但是他不如常年干活的苏光宗有力气。
谭云欣哄着苏光宗供他读书，上完大学又上研究生还要上博士，他未来前途明媚。
“臭小子，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滚一边去！”
恩恩抱住苏光宗的腰将他甩开，两人缠颤斗在一块儿。
“妈你快跑！”
恩恩绊住苏光宗，苏光宗火气上来了，骂道：“小兔崽子，还敢打老子！”
苏光宗将他压在身下，拳头朝着他脑袋上砸下来。
恩恩硬气，一声不吭，他不想让谭云欣担心。
谭云欣跑出去，听见咚的一声，她吓得立刻折返回去，看见儿子满头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客厅的桌子倒了正好砸在苏光宗身上。
桌子是实木的，砸的苏光宗没法动弹。
他眼神恶狠狠地，谭云欣害怕极了，她跑到厨房拿了把刀。
“苏光宗，你放开我儿子！”
她来不及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儿子不能有事！
她委屈忍让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儿子有一个好前途。
她不想毁了儿子！
眼看着苏光宗推开家具要爬起来，她冲上去，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你……”
苏光宗睁大眼睛，血从他嘴巴里喷出来，他抽搐着倒在地上……
邻居报警了。
谭云欣被警察带走了，恩恩被送到医院，没人管房间里瘫痪在床的苏国正。
楼下拉了警戒线，警车社区工作人员把整栋楼都围住了。
苏光宗死了，谭云欣说她是正当防卫。
警察跟社区工作人员在邻居家调查。
苏国正一口气上不来，憋得眼前出现黑白色的星星，他才听见有人发现他朝着外面呼救。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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