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仍在宫墙上回荡,凌惊鸿已悄然行动。
她转身走向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沙盘边缘,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烛火映在她的脸上,神情冷若寒冰。昨夜从地宫爬出时扭伤的脚踝仍隐隐作痛,可她站得笔直,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只待出鞘那一瞬间。
“去传钦天监太监,半个时辰内将奏本送入内阁。”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说赵承武寅时入宫面圣,举报兵部郎中私吞军饷,事态紧急,须在早朝上即刻处置。”
萧彻立在一旁,并未追问她为何选此借口。他清楚,这并非针对一个小小郎中,而是要往魏渊脚下投石——看他是否会跳出来阻拦。
“消息要传得快,但不能太显眼。”凌惊鸿抬眸望着他,“你那边的人,今晚能联络上几位御史?”
“三位。”萧彻答道,“都是曾被魏党压下奏折的,心中积怨已久。”
“那就让他们听一句话。”她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地宫里的那件东西,已经不在宫中了。三日后启程,送往皇陵封存。”
萧彻微蹙眉头:“若他们不信呢?”
“信不信不重要。”她唇角微扬,“只要有人传,便有人听;有人听,魏渊必定会知道。此人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丝风声。”
两人对视片刻,皆未再言。空气仿佛凝滞,如同拉满弓弦前那一瞬间的寂静。
这时云珠端着茶盘进来,险些撞上从偏门闪出的暗卫。她手一抖,茶盏磕在桌角,发出清脆一响。
“慌什么。”凌惊鸿转头看着她,语气不算严厉,可云珠立刻低下头。
“奴婢……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攥住托盘边沿,指节泛白。
凌惊鸿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块蜜饯,轻轻地放入她的口中。
“吃点甜的,心就不怕了。”
云珠咬住糖块,眼泪却滚落下来。“主子,我害怕……方才守卫问我去哪儿,我说送茶,他盯着我的食盒看了许久……我、我差点就把纸条的事说出来了……”
“没说就好。”凌惊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眼下最怕的不是被人查,是你自己先乱了阵脚。记住,你能帮我,就是最大的本事。”
她说完,看向萧彻:“今后传讯之事交由暗卫处理。云珠留在凤仪宫,每日照常焚香、换灯、整理文书,一丝都不能乱。”
萧彻点头:“明白。越寻常,越安全。”
云珠抹了把脸,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不出差错!”
凌惊鸿不再多言,让她退下了。待脚步声远去,才低声对萧彻道:“她胆子太小,却极忠心。我不想她因我而送命。”
“你变了。”萧彻望着她,“从前你眼中只有仇恨,如今……你在护人。”
“我不是护人。”她摇一摇头,“是局势需要稳住。棋子乱动,整盘棋就废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
一名灰衣太监低头入内,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回主子,内务府杂役已按吩咐行事。纸条落入魏府买办手中,对方当场拾起,匆匆离宫。禁军巡防令亦已下达,皇陵方向增派三队人马,对外宣称防备盗墓贼。”
凌惊鸿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事成了。
她走到沙盘前,将一枚红玉棋子轻轻地置于“皇陵”的位置,又在“魏府”周围画了个圈。
“他会动。”她说,“只要他相信那东西真在前往皇陵的路上,就一定会出手抢夺。”
“万一他不动?”萧彻问。
“那就说明他在等更大的破绽。”她冷笑,“可我已经为他挖好了坑。明日早朝,赵承武一开口,他便不得不接招。弹劾一个郎中本不足为患,但若牵出兵部三年账目混乱未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他是保人,还是自清?保,等于认赃;不保,底下人立刻倒戈。”
萧彻凝视着沙盘,忽然道:“你这是逼他自己撕开外衣,让人看清里面的血。”
“没错。”她抬起眼,“我要他亲手把自己的路走绝。”
外头天色渐明,宫道上传来清扫落叶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人尚不知晓,他们的命运早已被写进别人的谋划之中。
到了中午,消息果然开始外泄。
先是礼部一位主事在茶楼多嘴,称听闻地宫的秘密物件已被移出皇宫;接着工部一小吏酒后高嚷“魏相爷要倒霉了”,当场被抓;还未到申时,连东华门外卖菜的小贩都在议论:“听说了吗?先帝真正的死因,就藏在皇陵新修的碑底下!”
每一句闲谈,都如一根细线,悄然缠上魏渊的脖颈。
凌惊鸿坐于凤仪宫的偏殿,听着暗卫逐一汇报,神色始终平静。直至傍晚,最后一条消息传来——魏府连夜调出两辆不起眼的青篷车,车轮印直通西城老巷,而那条路,正是出城最快的捷径。
她终于笑了。
“他信了。”
萧彻立于窗边,望着远处魏府高耸的屋檐,低声说道:“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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